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们还得赶着去上晚自习,林烨大发慈悲道:“ok,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教他点基本乐理,起码得无障碍看谱,明天开始跟你们一起排练……别的没什么了,能凑合过去就凑合过去吧。”
后半句话是对林瑾瑜说的,直到现在他还有点蒙,张信礼这就……算加入他们了?以后……会和他们一起上台表演么……林烨那么苛刻一个人,居然就放水让这么一个全无基础的人担任钢伴了?
林瑾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可没少被林烨的“吹毛求疵”折磨,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挺风度翩翩一个人,可只要扯上专业立马变身周扒皮。
“就这样,”林烨开始赶他们:“快回去,一群榆木脑袋,累死我了。”
林瑾瑜有一种神奇而不真切的感觉……他原本只是想拉一首曲子给张信礼听,以此代替那句他想说又不能说的话,可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仅可以拉给张信礼听,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完成……
倾听者也变成了半个诉说者,这将不再是林瑾瑜一个人的独角戏。
畅想很美好,但路很艰难。
从那天起张信礼不再是一个站角落里背书的看客了,在林瑾瑜和林烨的共同强迫下,他不得不参与进来,和他们一起看谱、学着弹他人生里第一首曲子。
林烨教他和教林瑾瑜、许钊完全不同,教林瑾瑜他俩的时候,林烨会正儿八经地从指法讲到情绪、细节,讲乐理与细节处理,而教张信礼的时候就只是教他怎么弹……
这也没办法,一个月约等于一暑假速成班,手上能弹就不错了,没法要求太多。
在这方面张信礼显得有点笨手笨脚的,明明做饭、做家务、点烟、揍人的时候利索得很,一到这事儿上他就像个手指不协调的小孩一样僵硬又笨拙。
毕竟弹钢琴对他来说是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尽管他小时候其实对此有过向往。
那种紧张、笨拙的样子居然让林瑾瑜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尽自己所能教张信礼怎样去理解每一个音符,牵着他的手指告诉他每一个音的位置,告诉他什么是音程、什么是八度、什么是莫扎特与贝多芬。
他带着他弹琴,也带他走遍上海的大街小巷。
林瑾瑜用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在那个日期来临前,有机会的每一天他都带张信礼去不同的地方。
他们从武康路的餐厅逛到徐汇区的教堂,从复兴路的租界走到外滩美术馆,林瑾瑜带着他一起去吃龙虾泡饭、蟹粉卷饼、鸡汁爆黄鱼、喝广东老火汤、下澳门菜馆子,尽情看过上海繁华的地方。
这些繁华是过去张信礼从来没有仔细去看过的,他总是在货架与老弄堂间忙碌,而无心去看上海璀璨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