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二)
虞绍珩在部长大人的秘书班子里位卑职轻,又无人使唤他打杂,每日里按部就班,愈发叫人觉得夏日漫长。临到端阳节休假前一日,办公楼里更是闲散,葛凤章听家里来电话说有同乡捎了篓樱桃,便吩咐勤务兵送到办公室来。冷水镇过的鲜红果粒冰甜娇艳,虞绍珩吃了几颗,忽然想起之前叶喆可怜巴巴叫他看顾樱桃的事,虽说事情好笑,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且那丫头实在不是个吃欢场饭的材料,总待在如意楼也不是个办法,便随口诹了个幌子请假出来。
拜唐恬所赐,如意楼着实出了一阵子风头,门楣装饰亦比别处光鲜。这个钟点,勾栏院里的人也才起床不久,四下里皆是整理打扫的仆妇,碧纱窗里人影绰绰,清水冲洗过的青石地砖上蒸腾着浓郁的茉莉香。
虞绍珩此时独自一人前来,那叫菊仙的老板知道他必不是来照顾生意的,软绵绵的声腔去了三分娇媚,只满面殷勤地把他让到花厅奉茶:虞大少真是稀客,您有什么吩咐?
虞绍珩笑微微道:樱桃那丫头在吗?我找她有事。
菊仙一愣,手里的檀香折扇习惯成自然地在颊边一遮,蹙眉笑道:这可难办了,那丫头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虞绍珩闻言颇感意外:怎么说?
菊仙娇笑着道:她赎了身走了呀。
谁赎的她?叶喆?
不是不是,叶少爷可真是有日子没来了。菊仙掩唇笑道:是樱桃自己赎的自己她的身价能有多少,不过是买她的十几块钱加上这些年的吃食衣裳罢了,我还能为难她?
那她人呢,到哪儿去了?
菊仙眼波流转地收了扇子,搭在尾指高翘的兰花手上,恕我多嘴问一句,您找她有什么事?
绍珩笑道:叶喆这阵子不方便,托我来看看她。
菊仙忍笑道:您二位真是有心了。不过,既是叶少爷托您来的,我就不好说了。
虞绍珩了然一笑,道:原来她是要躲叶喆。你放心,我不告诉他。
菊仙瞟着他笑道:那好,只是我告诉了您,您是这就要去吗?
很远吗?
远倒不是很远,就是菊仙话到此处,多年在风月场中打滚的媚色便挂上了眼角眉梢:您去了就知道了。
虞绍珩上了车,又看了一遍那张绯色花纹的便签,想起方才菊仙写地址给他时做张做致的卖关子,却想不出什么头绪。一个在烟花巷里说书的丫头,能把自己安置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