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热气蒸腾,饭菜的香气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赞叹这个季节居然还能吃到小青菜。
直到此时此刻,田蓝才真切地感受到:过年了。
1979年终于走向了尾声,他们进入了真正的80年代。
吃过杀猪饭,知青们帮忙将知青点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告辞离开。
田蓝下意识地掏衣兜,没摸到红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小老太太,没必要给孩子们压岁钱。
她清清嗓子,又叮嘱了几句大家不要放松学习,这才送人出门。
陈立恒看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十分吃醋:“看来你还是喜欢跟大小伙子待在一起,瞧瞧,眼睛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了。”
田蓝白了他一眼:“就你废话多,赶紧把猪肺清理干净,给你炖猪肺汤。”
说来这人还真不是享福的命。猪身上这么多部位,陈立恒偏偏喜欢再便宜不过的猪肺。就是困难年代,人家挑选猪杂都爱要补血的猪肝和油水多的猪大肠,再不济也要腰子,以形补形。他就好个猪肺,一点油水都没有,收拾起来也麻烦。
陈立恒心满意足了,立刻拎着猪肺出去收拾。
他推开门时,瞧见赵来娣缩着脑袋站在门口,不由得一愣:“你有事吗?怎么还不回家?”
来娣抿住嘴唇,一声不吭。
田蓝丝毫没有放对方进屋的意思,相当冷酷:“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50块钱,如果过完年,你的50块钱没了,那你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来娣跟中学生一样,因为来的迟,也不是全职工,都不能享受分肉的待遇。
不过因为她情况特殊,知青点的同志们举手表决,最终给她分了一串猪大肠,好让她拎回家过年。
看样子,来娣是觉得不够。一串猪大肠,不足以给她足够的勇气踏进家门。
可惜田蓝冷酷无情。对,她这边是剩了不少猪杂,还有猪头呢,她准备今天做猪头膏。
但这些和赵来娣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对方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就要圣母心泛滥,啥都给对方吧。
自己的东西自己守不住,就不要指望其他人打抱不平。
但看在赵来娣这些天干活还算勤勉,也知道自己看小学课本的份上,田蓝还是十分善良地为对方指点迷津:“你怕什么?怕你爹妈打你还是骂你?他们要是骂你,你就放声大哭。大过年的,谁都不想晦气。他们要是打你,你就往大队书记家跑。父母靠不住,当然得依靠组织。当然,如果你有能力打回头,我肯定表示支持。”
赵来娣惶恐地抬了下头,又垂下了脑袋。
可惜田蓝的善心只有这点,她直接推人出门:“快回去,不要耽误我们准备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