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黑暗天幕,比之萧重琰曾经见过的那些自然要远远不如,却也已经比河东战场的那一道要更深上几分。
这自然很不寻常。
更不同寻常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头顶的这片黑暗竟好似越来越深沉,仿佛一直在向远处延伸不断。
浓厚的鬼气冲天而起。
浅金剑气自萧崇琰指尖释出,围绕在他身旁,形成一道剑阵,隔绝周遭源源不断侵蚀而来的鬼气。
萧崇琰的神情有些厌倦。
这般鬼气森然的景象,原不该出现在鬼狱一层。
萧崇琰仰头看了片刻,袖摆微扬,露出手腕上的一串菩提佛珠。
他将手按上正中心那枚佛骨,等待数息,而后神色自然地开口道:“你在何处?”
……
……
一片安静中,自那佛骨处忽然传来另一道低沉的声音。
“冕下,我正在鬼狱上层。”
那赫然是澄水院佛子若空的声音!
“我的大部分力量留在天柱地底镇压,身外身自最高处开始向下探查,暂时并未发现有任何问题。”
这位以金身镇压鬼狱的佛子,先前以灵族秘法幻化而成身外身行走沧澜大陆,自东璜宫变后便向萧崇琰告辞,原来是又回到了鬼狱。
沧澜大陆的四根天柱,其中之一便在中洲荒魂谷。
而鬼狱,就在这根天柱之内。
“鬼狱自下而上,关押的鬼族境界越高,由此汇聚形成的鬼气越浓郁……黑暗天幕越盛……像是您所说首层这般,并不……”
“……上层没有问题,我现……在正要下……到第八……层……冕下?”
不知为何,若空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到后来几乎已经分辨不清。
萧崇琰没有说话,知道自己的声音必无法传至另一侧。
他知道这座鬼狱已经出了问题。
否则以佛骨为媒介,他与若空之间的联系,绝不应当会被鬼狱内的结界隔绝。
眼下情形,就如同他与顾璟之间的心湖联结那般。
“鬼狱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每个大区域间皆由结界隔绝,鬼族在其内受到天柱压制,仅凭自身力量绝无可能突破。”
“因此高境鬼族本不可能出现于下层和中层,但如今却接连有数个高境鬼族死于下层与中层交界……”
萧崇琰想起几日前,由那位灵族少年转述而来的,来自灵族大祭司冉经秋的分析。
“若结界失效,绝不会仅仅只是死几个高境鬼族这般简单,因此问题定然还是出在下三层。”
鬼狱下三层,关押者多为鬼物及低境鬼族,论其境界实力,最高也不过与至虚高境相当,因此万年来始终被用作沧澜试的试炼之地。
千年过去,沧澜大陆修真界一派祥和,风平浪静,已与从前大不一样,但九天上的大修行者们却绝不会忘记曾经残酷血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