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下一刻,整张桌子又亮堂起来,琉璃碗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闪着剔透的光。
岑远再次咀嚼起来,没多久就见他动作一停,扭头看过去,望着晏暄收回视线的侧颜,下颌锋利分明的骨骼线条仿佛彰显着本人的冷漠。
但岑远倏忽笑了一下。
他凑近说道:“其实你这是在为自己懒得说话找借口吧?”
晏暄一手摩挲着茶盏,笑而不语。
说是笑,其实晏暄唇角眼眉都没有明显的弯度,但岑远就是能从他眼底看出,这人是笑着的。
“算了算了。”岑远转而吃下那勺豆腐,食物还带着些凉意,几乎是一下子就滑进了咽喉,带着细微的舒爽。
咽下后,他又问道:“不过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晏暄吃起东西来可以算是斯斯文文,正小幅度地细嚼慢咽,偏首用眼神询问。
“既是家宴,这李都尉是楚王妃的父亲,我倒还能理解。”岑远掠了眼对面的人,“可为什么那赵宇也能在?”
晏暄颈间突出的喉结上下一动,紧接着就道:“看见他身边的人了吗。”
“看见了。”岑远道,“太守夫人长得挺好看的。”
只是那两人之间也是够相敬如宾的,几乎都贴着边坐,太守夫人仿佛稍一伸手就能够着旁边那桌。
“……”晏暄无言了片刻,双唇蠕动,不知嘟囔了什么。
岑远侧了侧耳:“什么?”
“……方才楚王妃说的妹妹。”晏暄却道,“就是她。”
岑远小小地“啊”了一声。
他虽然没听清刚才晏暄嘀咕的话,但直觉告诉他,十有八九是什么埋汰他的词句,只不过还不等他加以审问,就被晏暄的话给扯远了。
他没有惊讶,就是有些唏嘘。
——普通人娶妻娶妾,有时都尚且脱离不开“利益”二字,更何况是官家。
在很多人的手里,婚姻不是儿戏,却有可能是把戏。
宁帝身为君王,更是首当其冲,就连元皇后也是他刚被封为赵王之时就被指定迎娶的郡主。而在他称帝之后,后宫数量虽少,却也有四五嫔妃共处,在那之中,有身为丞相之女、只爱念经抄书的段昭仪,也有岑远的母妃——唯一一位商贾人家出身的蒋昭仪。
宠爱当然也有,或多或少的区别,但饶是如此,在其他东西的衬托下,这点宠爱便也显得微不足道,待可以用作棋子之时,也是不会怜惜。
到底是和权利、名誉、金钱、利益牵扯上了关系,什么爱情亲情,在这些或有形或无形的压迫之下,也不过是成为用来操纵别人的一缕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