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真是实打实的响,语调还因为不满来回转了好几个调,几乎能绕着客栈跑个两三圈。晏暄担心他这声音把人招来,瞬间就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尾音闷成了一道像是呜咽的声音。
渐渐地,那声音就弱了下去,岑远只剩两只眼睛能自由地动,只能拼命地眨。
晏暄指尖微蜷,而后缓缓地向上移去,干脆换成了蒙住那双眼睛。
从岑远的视线看来,周围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变暗了,这感觉让他有些慌乱,也很陌生,但又有着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眼睫扫过什么东西的触感变得尤为清晰。
——那感觉自然不会让人无法忍受,但偏偏就像是雨水落在睫畔,掠不走,又挠得人心痒。
他捉住那只手,又轻声喊了一句:“晏暄……”
晏暄“嗯”了一声。
少顷后,他仿佛觉得对这醉鬼来说只回应一声还不够,就又添了一句:“我在。”
岑远听见这熟悉的声线和话语后才终于暗自舒下一口气,抱怨似的:“我看不见了。”
晏暄:“……”
看得见才怪。
他用手指在人眼角点了两下:“还要玩吗?”
岑远乖巧地道:“不玩了。”
“刚才说的记住了?”晏暄又问。
岑远一时没回,轻轻眨了下眼,那眼睫即刻就在晏暄手心又扫了一回。
半晌后他道:“既然是‘明日起’,那今夜是不是还能喝些。”
晏暄无言以对。
他方才那话最多只是一句突发奇想的逗弄,毕竟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和性命安全,他自是不想在任何事上规束对方。
至于酒,既然岑远爱喝,那他同样也不会真的去禁止,最多提醒一句量力而行,免得到时候这位殿下醉得不省人事,折腾出些意料之外的事。
只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对方的酒量,没想到这么几杯就让人醉到如此地步,既分不清他的玩笑,反应还这么夸张,甚至都没想过要去反抗,几乎可以说是逆来顺受了。
他心底一软,无可奈何地道:“都喝多少了,还要喝?”
“你松开手。”岑远道,“这不是你说明日起禁酒么,当然是得趁今天多存一些了。”
多存一些……
还真当自己是酒桶了吗。
晏暄登时有些啼笑皆非,他垂眸凝视岑远,声音里依旧带着低哑的笑意:“别喝了,赶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