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赖了会儿床,她爬起洗漱。桌上放了一杯他走之前热的牛奶,已经温了。赖宝婺喝两口停两口,手机进来一条微信。她坐在桌边点开,是严欢发来的。她约她见面,地点是她家附近一家商厦的咖啡厅,从前她们常去那里买衣服。严欢说有东西要给她。
自从上次在殡仪馆那一面,她有半个多月没收到严欢的消息,从前形影不离的闺蜜,原来失去消息只要有一方主动放弃就行。她们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赖宝婺问她,能不能来吊唁。
赖宝婺准时出现在咖啡厅,倒是严欢,却预计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左右。进来的时候手里推了一只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提了一只塑料袋,严欢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赖宝婺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之上。
都是些高斯的私人物品,几件衣服,一些书本。
严欢坐下,脸上素净无妆,眼袋明显,整个人看着憔悴许多:“都是他的遗物,你拿回去吧。”
赖宝婺下意识地问:“你不留点当纪念吗?”
严欢哑然失笑,她对赖宝婺时时刻刻流露出的天真感觉荒唐,细看她模样,可能哭过太多,眼下略有些憔悴,可是这种憔悴只是让原本养尊处优的富贵花暂时失去水分,只待滋养就能恢复如初。她弯起唇角,语气中含着一丝尖锐的讥讽:“人都死了,留着这些有用吗?”
一听这话,赖宝婺立刻又是那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有时候严欢真的挺恨她这样的,是,邵天赐走了,全世界就你最伤心,就你难过,拜托,请问你是他的谁啊,把所有女朋友的戏份都演完了,您给别人留过一条活路吗?
严欢两手握紧杯子,杯子里的热气袅袅溢出,又洇进她眼底,五月的杭州至今没有下过一次雨,阳光和煦,万里总是无云,人们一点点从阴霾里出去,除了她自己。她觉得冷,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爱跟恨,她把自己所有的青春、热情和爱意都献给了那个男人,可是到他死为止,他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甘心。
严欢淡淡道:“邵天赐出事之前,我给他发过一条微信。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跟你一起掉进水里,他会救谁?”
她看着赖宝婺褪去血色的脸,瞬间的恨攻入心底,恨到滔天席地,不能自已。因为严欢知道,即便她将答案篡改,都不可能撼动邵天赐在赖宝婺心里的位置。是啊,他们多么默契,哪怕到死,邵天赐都没辜负了她的心意。
“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
那条微信被她删了,人也被她拖黑了,可是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像刀一样,刻在她记忆深处,让她在爱和恨之间反复抗衡,挣扎,直至最后一刻爱意节节败退,她的恨卷土重来,到达前所未有的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