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下塘裴氏来了么?”
厅堂里寂静半晌,人们默默回头,将同情的眼神投向角落里的一桌。几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抖抖索索站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到中间,向百里决明叩拜。
“你们就是裴家的?”百里决明问。
“是、是,”为首的一个男人拿袖子擦汗,竭力稳住声气儿回话,“晚辈是裴家主君裴梓,这是我的几个兄弟。早闻百里长老重归人间,只因下塘偏僻路远,一直不曾前往拜见,望长老海涵。今日百里长老亲自问话,不知……不知裴氏有什么可以效劳?”
后头他弟弟快哭了,叩首道:“我等必定赴汤蹈火迎长老欢心!”
“哼。”百里决明上下打量他们,个个都是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裴真。百里决明对裴梓道:“你同你儿子长得真不像。”
裴梓不知道百里决明什么意思,蒙头蒙脑地连声附和:“是不像,是不像。”
“你儿子都没来?”百里决明又问。
“没有。”裴梓摇头,“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带出来冒犯了长老就不好了。”
“冒犯?”百里决明哼笑了两声。
他忽然向前倾身,揪住裴梓的衣领,将裴梓的脑袋拽到跟前。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空气里仿佛有霜雪在凝结。
男人恶狠狠地问:“我问你,你儿子裴真,是不是个王八蛋?”
裴梓愣了会儿,没弄懂百里决明什么意思。他知道有个神秘的郎君借了他儿子的身份行走仙门,可寻微娘子不是在郎君那儿治过病么?听说治得活蹦乱跳,容光焕发。到底是还是不是?他快要哭了,哭丧着脸道:“是……不是……是,是吗……?”
百里决明看着这个怂货,抖得筛糠似的,一下觉得很没意思。从裴梓涕泪横流的褶子脸上,看不到半分裴真明艳笑靥的影儿。心一下就落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抠着肉,阴阴地疼。
他丢了裴梓的衣领,恨声道:“给爷滚蛋。告诉你儿子,既然娶了媳妇儿,就好好搁家待着。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若再搔首弄姿,我剥了他的妖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