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决明彻底清醒了,崩溃地坐起身,抓着头发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收徒弟,无渡说他自尽是在折磨自己,放屁,收徒才是折磨!他努力平了平气,低头看他不知为何伤心欲绝的小徒弟。忽地眸子一凝,她肩膀上一个黑乎乎的手印映入眼帘。这傻丫头,被鬼跟了都不知道。他怎么忘了,这小丫头纯阴之躯,最是招鬼。
真是麻烦,他心里嘟囔着,把徒弟拎上床,恶狠狠道:“再哭老子把你打晕,乖乖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谢寻微兀自抽泣,看他趿拉着鞋披上衣出门,“师尊?”
“别跟过来。”百里决明警告她,自己走了。
谢寻微哭累了,眼睛肿得金鱼泡似的,热辣辣的。自己独坐了一会儿,忍不住下床去找师尊。推开门,庭院里冷冷清清,天凉了,蝉声没有了,月光恍若水波落满人间,天地像一个冰冰凉凉的大水缸。他听见他的屋子里有人声,好像是师尊在和谁说话。他蹑手蹑脚摸过去,在窗纱上戳了一个洞。
师尊靠在太师椅上,满脸不耐烦。他永远是这个模样,仿佛呼吸这件事都让他感到厌烦。他前面站了一个人,花鸟屏风挡住了视线,谢寻微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屏风底下露出一双枯槁的脚,皮肉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皱缩。谢寻微的脊背一麻,泛起细密的战栗,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屋子进了僵尸。
“我劝你麻利地去投胎,赖在人间对你没好处。”百里决明说。
“咯咯……”
谢寻微听见一个僵硬的声音,他知道人死了之后喉咙会发硬,说不出人话。
那僵尸不住地咯喇咯喇叫,像是在努力地发出声音。它的声音渐渐类似于人声,虽然还是差很远。它不停重复说着什么,像是一个名字,谢寻微侧耳辨认,一下愣了。
它在说:“寻微……”
“这丫头有我照顾,你不用担心。”百里决明道,“我会教她术法,授她经书,保她有吃有喝有穿。我管她管到她出嫁,行了吧?”
“寻微……”它不依不挠,仍然幽幽念着这个名字。
谢寻微意识到什么,捂着嘴,大睁着眼睛,落下泪来。
“你怎么还不满意?”百里决明气急败坏,“信不信老子封印你?被封印可不好受,五感全无,囚在黑暗里,一动也不能动。你会迷失在自己的记忆里,永远在回忆里徘徊。我看你是个女的不动粗,你自己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