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妖族古老的传言中,月神赐予了妖族凡人不可匹敌的能力,同时也剥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极寒之林中的银狼一族拥有月神之力,一直以来都掌管着妖族,除了海域里的妖之外,所有陆地妖灵,都靠极寒之林里的暗溪与暗湖之水生存着。
谢屿川记得那些黑漆漆的路,也记得山林中混沌的河流。
他记得河流流动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可以倒映出完整的满月,圆圆的玉盘赋予妖族有限的生机。
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看月亮。
妖族没有天明,终日笼罩在黑暗之中,正因如此月亮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而人界的月亮与妖界的不同,人界的月亮并非每日都是圆的。
谢屿川第一次在人界看见圆月,便是在灵州雪山下,那也是他第一次前往人界,跟随父王,签订两界盟约。
在谢屿川的梦境里,关于他的父王,关于那些跟随一同前往人界忠心耿耿的部下,全都长着一张模糊的脸,他能从声音和身形分辨他们的身份,那些人与他说话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结界,哪怕是贴着他说的,也好像离得很远。
谢屿川看见月色流光于雪山,光滑的雪山壁上的岩石纹路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一副曼妙的女子身形,每一次风吹过雪山,一片片雪花飞舞过那张朦胧却精致的面孔,都像是她的发丝流动,半阖的眼波流转,宛若神袛。
彼时谢屿川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男人身着青玉长袍,即便五官看不清楚也可从轮廓得知他是个极为俊朗的人,谢屿川突然有些想起来此人是谁了,他是妖界的文相——明瑕。
“好看吧?”明瑕问。
谢屿川身体不受控地钉在远处,钉在了山间的风里,他愣愣地盯着雪山上的人,低声道:“好看。”
“人界的风光便是比我们妖界要美轮美奂得多,就连从天空飘下来的雪花都是干净的。”明瑕说完,却不见谢屿川回答,他侧身朝谢屿川看去,视线随着对方的目光而动,最终落在月色下的女子壁相上。
“呵,原来你说的是她。”明瑕道:“她是墨安二徒,前几年渡劫而去,叫……洛银。”
洛河之洛,银河之银。
谢屿川喃喃出对方的名字,那两个字粘糊地绕在了他的嘴里,竟像是含了一口化不开的蜜。
好似山间的风也听到了他这一声,雪花飞舞得更加狂肆,短暂遮蔽了雪山壁上的面容,谢屿川的梦境也从那时急转而下,化成了同一地点,不同时间的不同遭遇。
大火几乎将半边雪山融化,那一日穹苍仿佛要坠入凡尘,黑云压顶,雷雨打在人的身上生疼,慌乱的人群中各种灵力冲击着彼此,妖族化为了野兽,去扑倒那些攻击他们的修道士,而修道士的剑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妖族的血。
本应是两界同盟,却变成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