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光是输给一百几十个玩家啦。如果有一百几十个光对付一百几十个玩家,你觉得哪一边会赢?」
剎那间,清遥的体温急降,脑里鲜明生动地浮现出男孩所说的那个画面。没错,玩家方铁定会输的,而且是一面倒。前天晚上简直是慈悲的让赛。
光是ai,更是病毒。
单是一个病毒能获取玩家帐号便是个谜!如果光获取了一百个玩家帐号呢?他们要应付一百个光?甚至可能是一千个、一万个光?
光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做。
当年只能针对旧型ai的病毒,早在大家意想不到间进化至模仿人类,懂得抹杀游戏里的人与物。光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大?人们根本没考虑过。
「喔,不用担心喔!光不会再抓你当人质了,因为希洛祈根本不瞅他嘛!如果他还敢骚扰你们这对小情人,我就把他的pi股插出洞来!」
女装男孩换上飞行靴,远离清遥,对沙滩上方的森林高喊一声。树声颯颯,群队从树后冒出来,一个个飞跃到沙滩,在女装男孩身边聚集。黑二、天四、健七、冰零,还有别的……他们正是宙斯拐回来的无主ai,人数逾30,全都携带了大大小小的背包和袋子,看到清遥后都热情地挥手叫唤。
清遥这才察觉,女装男孩出现在a42离岛上不是偶然。
领队男孩轻盈地飞了,其他人也跟着动用飞行靴或翅膀,在沙滩上踮足跃高。
「遥!再见囉!情殤之鐲顶多是束缚你的鸡鸡,你的心还是自由的,你还能爱其他人,不要被自己骗了!好好让希洛祈玩你的pi股吧!不用找我了!……好,革命大军,出发囉!」
红色的裙子像火箭般从岸边衝出天空,浑圆的pi股完全暴露在太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后方ai大骂他衝得太快没有团队精神,急忙说「清遥再见!」,然后雀跃地追着最前面的红点飞翔,他们就像季候鸟,一大群地迁移到另一个地方。
被遗留在岸上的犬耳男孩追着他们的背影快跑了几步,套上飞行靴,双脚离地,想问他到底要去哪儿,想问他之后会做些什么,想跟他多聊几句;狠心闭眼,终究是任由他远去。
清遥不相信光,但相信青。
这是ai为了自己所发起的革命,人类无权干涉。
清遥徐徐坐下来,敲了敲那刻着「青」一字的银色手环,在无人的沙滩上哼唱零星慢歌。
※※※※※※
希洛祈成为大家的焦点,他的弟弟南祐祈也理所当然地被紧密关注了。
希洛祈和魔王的曖昧谎言因他而起,南祐祈就得多谈几句,添些假细节,评论一下当晚魔王的言行,最后有意无意地提及哥哥终于抓住了真爱,值得庆贺。大家觉得他这是强顏欢笑,有些泪目,便把话题转移到打魔王的军事战略去。
「小南,我都听说了。你用不着去应酬那些人的。」
魔王的事也传到后援会副会长风尘剑客耳里。他拋下后援会几个月,今天终于上线了,跟南祐祈一起呆在公会议事室谈天。
南祐祈坐在特等席上,修长的双腿抬到长桌上,间间没事,玩起讨论版的心理测验游戏来。
他一边看问题,一边说:「这种事,早点了结为妙,否则全天下都会妄想我是个矫情贱受,为了区区一个男人一撅不振,以泪洗脸。」
「嗯……也没错。不过你这样表态,今后肯定有一大堆人想追求你,争着加入后援会了。」
南祐祈在游戏内外一直甚有人气,他的长相俊美风流,聪明机敏,多才多艺,还有一股天然的孤高傲慢。人虽年少,却是个天才。若不是他眼里一直只有哥哥,玩剧本时总爱叫别人做哥,早就有一堆人追求他了。
不过,自视甚高的南祐祈毫不关心:「公会里没有人能入我眼。」
「连我也不行吗?」
「你可以当我的脚垫。」南祐祈若无其事地伤害副会长,又问,「你跟向日葵最近怎样?哦,只有你一个人上线,我大概猜到了。」
风尘剑客无辜捱了一口剑,然后从公会仓库拿出珍藏的葡萄酒,一边闷喝着,一边大吐苦水,臭骂向日葵是个贪新忘旧的垃圾,不要他了,找了个新男人。现在风尘剑客每一天都得跟那个可恨的情敌对战,向日葵总爱坐在观眾席上吃花生,动不动就抱着肚子用尽全力耻笑两人,他的痛苦,一言难尽……
南祐祈托腮听着,心想:这个人才是最需要安慰的吧。
手指在心理测验的文字上游移片刻,玩不下去了──问题太无聊,选择太少,分析太假。自己怎么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玩意上?
南祐祈把心理测验关掉,与可怜的副会长道别,离开公会总部。
南祐祈对哥哥的感情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除了风尘剑客,其他朋友都一一为他打气,纹小刀也发讯问候:「你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回覆是这样,但南祐祈猜测,纹小刀肯定会认为他也是故作坚强。
「看来全游戏只有我一个人真心认为你没有问题啊!哈哈,你一开始骗希洛老婆玩《xonle》就放弃了期待,你的目的正是亲眼看着希洛老婆投奔别的男人的怀里,g额外送你个后备帐号去勾引希洛老婆,你又原封不动。这件事,只有我懂。我果然是你最合适的候补情人吧?来,就拿你一个吻当奖赏。」
事后南祐祈正式对希洛祈提出离婚要求,换成朋友关係,只剩黑悠一个老公,怎么也解除不掉。昨天黑悠还无耻地以老公身份到访后援会领地,在南祐祈身边晃荡,勾肩摸腰,惹来后援会成员嫉妒得跟他来了连环三场的皇帝挑战赛。
在魔王事件中,实力不亚于青的第二任皇黑悠并未在战场上露相,但他其实是幕后的小功臣。他在现实世界捡获祈洛希和路泉时后,便给祈祐南偷偷匯报情况;到了医院,他又把希洛祈的情报告知南祐祈。南祐祈跟管子盼数度联络,互报消息,这才能准备妥当,下令眾人赶往胜利者庄园阻截魔王。
事后,黑悠不满地表示他错过了精彩的魔王好戏,要求肉体补偿,南祐祈完全无视。
魔王事件表面上是平息了,但会否有后续,令人担忧。
学校的午休时间快将结束。南祐祈仍在《xonle》内,趁着哥哥下线,凑热闹的人都跑光光,便换上隐形衣,加快脚步,特地绕到希洛祈的天蓝色住所细看。
在朋友前所展示的笑,是虚假的,同时是真心的。喜欢的人离他远去,怎可能不失落?不过,正如黑悠所言,今日的一切,是他最初便预料到的结局。
哥哥跟人类一样,懂得为爱情而欢喜,懂得为爱情而烦恼。
南祐祈可以放心,可以死心了。
闹鐘提示嗶嗶响起,催促他马上结束游戏。南祐祈瞥了屋子最后一眼,正欲离开,却看到不远处的丛荫间,一个酷似希洛祈的侧影悄然闪过。他开啟朋友列表,确定哥哥不在线上。
南祐祈猛然醒悟那是谁,关掉闹鐘,把隐形衣搂得更紧,隐藏声色跟了上去。
那个跟希洛祈面貌相同的男生穿着一身素衣,长袖毛衣是暗绿色,在外区郊野发挥了保护色作用,没有人留意。
跟踪了一会儿,南祐祈便猜到对方的目的地。
「喂,g,你在吗?」他焦急地向天空呼叫,但全无回音,可能是吃午饭,不在线。
搞不好某些人正是看准这个时机。
现场是胜利者庄园。
管理员设置透明结界阻挡所有人踏入此地,让特地来魔王战场观光的人只能站在外面拍几张照片,打道回府。
现在,结界被拆除,庄园内的四道门被打通。光站在8001的大铁门前方,像个导游般招招手。庄园内有很多人,他们就像一群远足的学生,携同包袱,整齐有序地排队进入那道门。「嗖」的一声,前头的人跳了进去,在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人一一迈向门后的新世界,包括身穿祭司袍的淡漠男生,以及笑容灿烂的红裙女孩。
南祐祈躲在巨柱后,五指陷入发间,越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可思议:他们要去哪里?
人龙很快消失了。那位希洛祈外表的男生也赶紧上前,来到巨大铁门前,跨开脚步──
「洛希,停下来!」
南祐祈脱下隐形袍衝入庄园内,那名男子回首。
洛希,是南祐祈特地打造的替身玩偶,从脸容至身体,肌肉上的每一个凹凸、每一道曲线、每一颗黑痣,都跟哥哥完全相同,比起游戏里的希洛祈角色更贴近现实的祈洛希。
不止外表,言行方面,南祐祈也一手调教鞭策过,曾经偷偷带他去第一层的学院,把他弄成心目中的样子。
调教过后是亲吻、拥抱、作爱,尽是些哥哥不会跟他做的事情。身为只会爱他的ai,必会听从主人的命令,一心一意地好好侍候。
「南!你怎么会在这儿?」那男生压下眼梢,向他展示出春天阳光的浅笑。
洛希跟哥哥同是ai,却又大大不同。
他比哥哥更多了几分温柔和耐性,可以包容主人的各种任性无赖;
他比哥哥更加纤细敏感,大概是早已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曾一次又一次询问南祐祈何时会拋弃他;
他比哥哥更为沉着成熟,活在这大环境下,他学懂了默默承受,不会轻易地情感崩溃……
南祐祈紧抓着他的手肘问:「你要去哪里,这道门通往哪儿的?」他愤恨地瞥向守在门边的魔王,呼吸急促,「你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希洛祈的弟弟。我没有拐带洛希,是他自愿跟过来,我没有虐待他啊。」光笑道。
洛希点头认同,神色平静:「嗯,光没有骗你,是我自愿跟他走的。」
「为什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人偶瞇起双眼,难得绽放出在这个世界里最灿烂的笑容:「跟其他被拋弃的ai一样,我可以重生。」
南祐祈身体微颤:「被拋弃?重生?怎么回事!」
「我不会再叫洛希,我会剥下这副躯壳,不再爱你。光赐予我重生的机会,我很感激他。」
听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洛希温柔地拨开他的手,在光的引领下再次面向名为重生的铁门。南祐祈惘然踏前,高声吶喊:「洛希,我命令你立即跟我回家!」
命令发动。这不是女王的命令技能,而是系统给予每一个玩家,可以强制命令男宠的特殊权限。
与哥哥相似的少年为此顿足,回首。
「南,有缘再见。」
他笑得更满足,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接着,他没有迟疑地投奔门外,身体渐渐融入到红紫色的辉芒内,彻底消失。
南祐祈浑身脱力,跪在地上,难以消化眼前上演的荒诞一幕。
排在队伍最后的光也跃进门内,天空中环绕着他留给那名傲慢少年的笑语:
「你们明明把ai设计成人类的模样、人类的思考方式、人类的感情运作,却总是视ai为牛、猪一样的畜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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