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诗没休息好,听到这消息眼前一黑,晃了晃才稳住,抓着铃兰的手不可置信道:“打了太子?太子才两岁啊!他怎么能?是不是德妃?是不是她在旁撺掇的?”
铃兰欲言又止,随后低下头,摇了摇头,“不是,是皇上下令打的,听说德妃还怪皇上对两岁的孩子动手,所以才叫皇上给太子讲道理。只是太子他一直哭闹,皇上又打了太子几下,教训了太子一夜……”
铃兰说不下去了,诗诗推开她就要下床,铃兰急忙阻拦,着急地劝道:“娘娘!娘娘您不能去啊,您去了说什么呢?德妃已经对您起了疑心,对您大不如前,若您此时出现,定会加深隔阂,您也要想想您腹中的小王爷啊。”
诗诗摸上肚子,停下了动作,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恨恨地说:“我不去,谁知道太子还会遭受什么?你还要替他说话说他有苦衷吗?他不来见我、不关心我、还要打我的孩子、教我儿子孝敬别的女人,我看,他根本是骗我的,他心里最在意的一直都是德妃!”
“不是,绝对不是,娘娘您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对,这是德妃的诡计,怪不得她要让你搬出来,她就是想让您见不到皇上,误会皇上啊。”铃兰急切地讲,“昨晚也是,皇上刚说要来,她就把皇上找去了,还让皇上教训太子。您想想,哪有这么巧?她安排了十几个人给您,其中一定有她的人,是奴婢不好,漏了消息,娘娘您要怪就怪奴婢……”
理智上就是这样,可诗诗没办法保持理智,甚至因为铃兰是殷治的人又一直帮殷治说话,让她十分烦躁,觉得身边之人无一人可信。明明从前殷治安排的人就是她的心腹,可如今,她却对他们怀疑起来,这时也只能躺回床上闭口不言。万一她说的那些怪殷治的事传到殷治耳中,谁知道殷治会不会介意呢?她不敢赌,以后,她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她的孩子也只能靠她。
太子是诗诗一手带大的,更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和心爱之人的珍宝、是她得意骄傲的底气、是她荣华富贵的保证。她不可能龟缩起来看着太子受罪,她一定要想办法,她要想到万全之策,一举扳倒容萱,成功成为妃子,让太子回到她的名下来,做名副其实的宠妃!
铃兰以为诗诗想通了,也就没再打扰她休息,出去审视丽云宫的所有宫人,想要找出钉子铲除掉,让诗诗身边更安全些,同时她也忍不住对来煎药的李御医发了脾气,质问他为何这么久还没治好诗诗,一点风寒始终不能痊愈。若诗诗身体好些了,不就能出去了吗?
李御医吊书袋说了一大堆铃兰听不懂的东西,随后道:“昭仪这一胎十分惊险,昭仪又思虑过重、怒急攻心,不日日静养恐怕龙胎难保,尔等照顾昭仪定要尽心,莫说些惹她心烦之事。”
铃兰听得提起了心,这么说她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加重了主子的病情?她犹豫许久,又听李御医说这样下去连诗诗也会伤到根底,于是咬咬牙,背着诗诗招来所有宫人,命令他们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决不能说一句让主子不顺心的话,否则直接把他们打发去洗衣服。
冬天洗衣服,不冻死累死也会毁了一双手,就算是殷治派来的人,在这也是以铃兰为主,她都这么说了,谁还会不长眼地触霉头?诗诗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聋子瞎子,再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不过其他宫妃突然消息灵通得很,全都无意中秘密地知晓了皇上本要去私会聂昭仪之事,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为什么突然遭殃了,这分明是子代母偿啊!
而贤妃还比旁人多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德妃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被皇上驳回了!
宠妃是个挡箭牌14
贤妃当然是地对付聂家,皇上为什么反对?
梁夫人到底没将皇上与梁家之间的事告诉贤妃,只说回去同梁大人商议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梁大人的反应和她一样,还想得更深了些。从前皇上私下给他承诺的时候,他就曾感叹,皇上小小年纪竟能骗过聂家和所有人,他一早就知道皇上不喜欢德妃。但如今扯出聂昭仪那些事,他忽然警觉,皇上能骗过聂家,便也能骗过他。如若生太子是为了稳住聂家,那还让聂昭仪继续生小王爷是为何?
从前梁大人没在意过此事,实在是聂昭仪太不起眼,可事到如今再回头去看,就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了。就算皇上没有骗他,那如今他帮帮贤妃,趁这次机会让大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也没什么吧?这可是德妃先提的。
梁家对殷治的忠心产生了巨大的裂痕,本来他们就身处政治权力的漩涡中,极难付出信任,从前梁大人会信,还是因为大皇子,以及德妃是聂家的人。如今不信了,多点自保和为自家争取更稳妥些。
梁家和贤妃很快达成共识,贤妃立即向容萱释放出了友好的信号,主动同容萱一起绣花,帮她做送给皇上的香囊。至于贤妃自己,儿子都要当太子了,她还讨好皇上干什么?不如和容萱做知心姐妹,让容萱做儿子的第二个母妃才好。
容萱见目的达成,笑容都好看了许多,贤妃见了赞道:“妹妹近日气色真好,仿佛刚入宫那会儿的模样了。”
容萱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凑近些道:“姐姐别让人知道,每天那些药我都没喝,口不苦了,宫里也清净了,这心宽起来可不就什么都好了吗?”
这是贤妃第二次听容萱说她没喝药,不知怎地,贤妃忽然想到了容萱的病,好像御医和皇上总说是思虑过重要心宽,她们对这病的印象就是容萱体弱,又心眼小,太爱嫉妒生气,才总是无法痊愈。可她近日同容萱来往多了,发觉容萱也不是那种心眼小的人啊。
贤妃突然把病和药联系起来,感觉发现了又一个秘密,心脏怦怦跳,忙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去。她必须查清楚,敢给德妃下药还让御医说谎的人,非皇上莫属,若这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今日是德妃,谁知将来会不会轮到她?
聂容萱在识海中看了这么久,只觉得自己死得不冤。如果她有容萱这手段,就算被殷治骗十次也照样能扭转乾坤。就说容萱引导旁人一步步发现真相,有些宫妃自以为比容萱知道的还清楚呢,而传播这么迅速的秘密居然只在宫妃、太后与她们的心腹间传播,其他人一概不知,连殷治和聂诗诗也被蒙在鼓里。
这么强的把控力,简直是把所有人的人心都算了进去。聂容萱想不通地问道:【你如何做到的?不怕谁走漏了消息,坏了你全盘计划吗?】
【一个计划坏了,就换另一个,另一个失败,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这是皇宫,一次失败可能就万劫不复,带九族去死,你也要学会猜测人心才能稳cao胜券。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你,如今你看了这么久,情绪想必也稳定了,我就问问看。】容萱十分随意地问道,【你未来想做女皇还是去闲云野鹤?】
聂容萱足足愣了一刻钟,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就没想过自己和女皇有什么关系,而容萱这么轻松就问出了口,难道做女皇很容易吗?
系统察觉到她的想法立刻道:【做女皇当然很难,但你如果想做,萱姐会教你。萱姐在几十年前就征战天下做过女皇哦,那一世可比这一世难多了,要亲自去打仗的。】
皇帝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就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容萱做过皇帝,聂容萱对她的态度都变得恭敬了许多。但她仔细想过之后,还是觉得她不适合当皇帝,她从小就没有这个心,满心满眼都是殷治,不曾在意家国天下,如何造福百姓?她在后宫争斗都觉得辛苦,如何掌管天下?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
不过要是去闲云野鹤,她想了想,她也不想去。以前想游山玩水那是和心爱之人一起去啊,否则她也没有那个兴趣,她这才惊觉她就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花朵,她如今恨死了殷治,没有了爱意,人也枯萎得失去了方向。
这世间有许多许多事,系统也和她简略说了前面那些委托者都做了什么,可她就是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她就想做个被宠爱的小女人,最后她泄气地对容萱说:【我可能真的是个废人,我竟然希望做个真正的宠妃,有个真正爱我的皇帝把我宠上天,让我曾经拥有的那些假象变成真的。】
这话说完,她感觉空落落的,就是因为整整二十多年都是假象,她才希望那是真的,因为除了后面那几年,她真的过得很开心,她喜欢被宠爱的感觉。她叹着气道:【我太没用了,是不是辜负了你的期待?】
容萱把香囊收针剪线,笑说:【什么没用?你不是会做宠妃吗?想做就做,聂家又不用你撑着,你衣食无忧想被宠着就宠着啊,老天都不会规定每个人都拼搏奋斗。】
容萱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事业没追求的委托者,但聂容萱确实没别的需求,只想追求一段真挚的感情,也是她上一段人生中唯一缺少的东西。
容萱突然笑起来,这样的聂容萱还挺可爱的,远比初见时强撑起来的高傲要可爱得多,也真实得多,聂容萱终于完全信任她了。
聂久安在外不着痕迹地整顿聂家,将聂家真正的势力隐藏得更深。他果然查到身边有两个人已经变节,成了聂贤的人。他没有动这两人,只是换了另一套交接暗语让心腹去传递消息,利用这两人来迷惑聂贤。
同时聂久安为了让容萱在宫中更安全,故意做出旧伤复发的样子,天请一次假,他一“松散”,朝堂上有些事处理得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下面的官员也有些做事不妥当被人参奏的,殷治要处理的政务突然多了起来。他很怀疑聂久安又找不到什么证据,只能当成是容萱隐约察觉他对诗诗不一样,让聂家给他教训呢。
民间男子亏待妻子被岳家教训的事是有,但那都是岳家强势的情况下,通常那男子都是窝囊废。所以殷治误以为这是聂家为容萱出头警告他,心里相当不痛快,也故意好几日没去后宫。
这日诗诗胎动得特别厉害,不舒服得让她心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么待着都难受,喝了李御医的保胎药被那难喝的味道刺激得吐了好久,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李御医着急道:“娘娘您别慌啊,冷静,让自己平静下来,您连日来心绪不宁,火气攻心才会如此啊,您若是想保住小王爷,可万万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不如、不如您赏赏花、看看戏?”
聂诗诗发脾气道:“看戏?看什么戏?别人看本宫的戏还差不多!她们是不是都在嘲笑我?我一离开永秀宫,皇上见都不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