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隔着窗扉看到黑影掠过,他心中了然,也想郑重的谢过此人,遂对秦安道:“秦兄多日劳累,也下去好好休息吧!”
秦安未做推辞,将萧澈的被角掖好,也便起身告辞了。
秦安走后不走,萧澈尽量抬高声音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话音刚落,林钟从后窗跃入屋中,回身将窗掩好,远远静立望着萧澈。
萧澈侧首看向林钟,只觉多日不见,此人周身几无戾气,眉宇间也少了寒意。看着他离自己这么远,萧澈出言轻笑道:“你站那么远干嘛?这么怕我?”
林钟回想起那日凶险,此刻这人竟还由有心揶揄,他目露不满道:“还真是不怕死!”
萧澈闻言,笑意更浓了,出言戏谑道:“我怎么听出你是在关心我?”
一语勾起林钟那晚所有的回忆,此刻左臂的伤口还未愈合,那是他那晚离开之后为让自己冷静自裁所留。
此刻他双臂交叠,手指嵌入伤口,让自己的心定下来。
萧澈见此人半天不回应,也正色道:“那日救我,萧某万分感激。此前伤我之事,就算扯平了!”
林钟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萧澈问道:“袁将军呢?圣上有何新的旨意?”
“准奏!”
“……”萧澈知道这是皇上退步了,袁冲的命算是保住了。
萧澈看向林钟,觉得这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坏,只是这不爱说话的性格实在无趣。
萧澈试探道:“如今我已无碍,恩人是否也可以下去休息了?”
林钟却依旧一动不动。
萧澈困惑不已道:“难道圣上还有别的旨意?”
林钟摇摇头。
“那你为何?”
“我要……”林钟第一次用第一人称开口,自己也觉别扭。
萧澈蹙眉更加疑惑道:“你要什么?”
“看你的伤!”
“……”萧澈飞快的眨着眼睛看向林钟,一时也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如此?
他的伤在背部,若军医察看自然没什么,可林钟为何要看,他心中不免迟疑。
林钟也觉得自己疯了,此刻左臂伤口血已沁出浸湿衣袖。他清醒之后,正欲起身离开。
萧澈却挣扎着爬起身来,蹙眉看向林钟道:“不是要看伤吗?离那么远怎么看?过来扶我一下!”
林钟迟疑半晌,还是走过去扶着萧澈端坐起来。
萧澈只着一件素色中衣,他未犹豫,伸手解开衣结,褪下单衣,让林钟查看自己的伤口。
健硕的背部,斜亘着一道长长的伤痕。伤口缝合之后好的很快,只是背部中央伤口依旧能看到血肉,触目惊心。
林钟拿出御赐伤药本想为其上药,却又犹豫不绝。
萧澈也不知他别扭什么,只是笑道:“舍不得给我用就自己留着呗!圣上的美意岂非人人有福消受!”
林钟闻言,未再犹豫,将伤药涂抹在萧澈伤口处。
林钟冰冷的手指触到萧澈的背部时,他明显感觉到萧澈身子绷紧。
萧澈咬牙忍着背后的痛痒道:“这世上竟还有比我体寒之人,你,你的血难不成真是冷的?”
林钟上好药,便起身回道:“不知!不过你可以试试!”
萧澈尚未穿好中衣,便被林钟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吸引了注意。
林钟看向萧澈,缓缓道:“伸手!”
命令般的语气让萧澈来不及问为什么便照做了。
随后林钟伸出左臂,右手玄影一扬。
萧澈尚未回神,只听裂帛一声,滚烫的血便滴在了自己手上。
萧澈大惊,苍白的脸写满惊恐。他伸手拉过林钟的左臂,将自己未穿的中衣覆上伤口止血,咬牙低吼道:“你疯了吗?”
萧澈的反应却让林钟也大吃一惊。对于死士来说,流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只是方才萧澈一提,他也好奇自己的血究竟是冷是热。
可萧澈慌乱之中竟覆衣止血,林钟定定的看着萧澈。
萧澈依旧低头为其处理伤口,冷笑道:“圣上的亲卫都是如此吗?”
不断涌出的血染红素衣,萧澈蹙眉道:“这样也不能止血,我得看伤口深浅,你……”
林钟骤然抽回手臂,转身背对萧澈,轻描淡写道:“无碍!你早些休息!”
萧澈未来得及出言阻止,林钟便从后窗跃出。
萧澈摊开手掌,手中粘稠的热度在告诉他,那人并非冷血。
林钟此刻即使自残的疼痛也无法让慌乱的心再定下来,从萧澈赤裸上身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便重重的拍击着胸腔,此刻压抑着生疼。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那略微灼人的肌肤时,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想要看更多,甚至是顺着伤口撕开对方,一探究竟。
他之前对此人纯属好奇,在林钟的观念中只有杀戮。当萧澈认出自己便是在荣王府伤他之人时,他本以为对方身为一军主帅找自己报仇很容易。
可等了多日,萧澈似乎依旧没有行动。
所以他才主动登门,可对方并不在意,反而三番五次多管他人闲事,不惜为别人央求自己。
可如今,林钟也不明白自己整日压抑心中的波澜究竟是什么!直到方才,生平竟是第一次有人看到自己流血那般慌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中毒,一种名叫“萧澈”的毒,而最可悲的是此毒无解。
一连几日,大军休整,萧澈的体力也日复一日的恢复着,尤其当知道秦安拿着颜琤寄来的信时,萧澈几乎从被子中飞出,直冲到秦安面前,一把将信抢过来。
秦安无奈道:“元帅久病初愈,能不能先穿好衣服,鞋子?”
萧澈坐在圆桌旁,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看到颜琤的八个字后,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塌陷而下,坠入深渊。
萧澈眉眼溢出笑意,自言自语道:“马上回家替你治病!”
秦安却困惑道:“怎么?王爷生病了?”
萧澈笑着将颜琤的书信递给秦安道:“病了,而且是只有本帅才能治的病!”
秦安扶额,他此刻只后悔自己多嘴,他将信扔给萧澈道:“那就赶紧好起来,料理完这里的事,赶紧回京!我看这王爷病得不轻!”
萧澈大笑道:“看到阿璃这八个字,比什么药都有效,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大好,神清气爽!”
秦安知道若再呆下去,自己非得被这俩人酸死,识趣的连忙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