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杨希咬了咬牙,见林茂一意孤行,突然又想起杨铎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当下语气又硬了三分,“林茂!你敢把元帅的话当耳旁风?!于私,你不过是我杨家的家将罢了!于公,你也只是龙骧将军!元帅如此提携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元帅的吗?!”
“你!说!什!么!?”林茂身子猛地一颤,一字一句的质问杨希,望向他的眼神也逐渐冰冷起来。其实杨希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但现在后悔是没用的,不让林茂做傻事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儿,杨希丝毫不惧的与林茂对视“林将军身负三军将士的安全,就算将军不为自己考虑,也请为三军将士考虑考虑!”
“你若不是元帅兄长,吾誓杀汝!”林茂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道,“看在元帅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你刚刚说得那些话。但是,本将心意已决,你再敢惑乱军心,休怪本将无情!来啊,将杨将军请到城外去,咱们自己杀敌建功!”
“林茂!你”杨希听了,顿时如五雷轰顶。还没等他缓过来,几名林茂的亲兵就毫不留情的将他“请”了出去。耳朵根子清净后,林茂重新抖擞精神,开始指挥蜀军追杀城内的世军。
但追着追着,林茂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一开始世军一碰就散,现在慢慢地,世军开始重新组织起来,抵御蜀军。蜀军具是骑兵部队,在城中无法肆意驰骋,战力本就大打折扣。现在世军开始缓过来了,蜀军更如同深陷泥潭之中,寸步不得行。
“杀光这些蜀兵!”
说实话,世军并不怕蜀军,他们之所以溃败,其实是被火将军给吓得。现在见蜀军那奇怪的火焰不见了,自然就没有怂的道理了。四散逃命的世兵逐渐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红着眼操着刀直奔蜀军而去。
在一层又一层的世军围攻下,蜀军伤亡惨重,三千余兵马顿时折了将近一半。林茂这才有点慌了,想撤退,却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被围的蜀兵逐渐顶不住压力了,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林茂身边的蜀兵越来越少,最终,林茂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残部退到了一个废弃的城隍庙中。
林茂披头散发的坐在内屋台阶口,双眼空洞无神。他的头盔已经被打落了,腿上还有一条小指宽的伤口,正在向外渗着鲜血。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一切伤口都远不及他心中的创伤了。在前一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但在下一刻,他却已是即将面对死亡的可怜人。
落差如此之大,可怜,可笑,可叹。
“将军外面的世军在喊话,说说”一名蜀兵来到林茂身边,吞吞吐吐的说道。
“让咱们投降是吧?”林茂凄惨一笑,现在世军没有急于发起进攻,肯定是在劝降呢。
“是”蜀兵低下了头,声音小的和蚊子一般。
没有人想死,能活下去,为什么一定要死?
但现在林茂是主将,投降还是抵抗,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弟兄们,我这儿还有一颗火将军,”林茂咽了咽唾沫,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苦涩的对众人说道,“此战失利,皆是因为我。好在杨希将军等人在城外,并未被围,他们一定会把这里的战事转告给元帅的。现在本将要去见先帝了,你们有谁不愿意的,可以退出。”
说完这句话,林茂就缓缓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见无一人离去,心中大为感动。拿起火折子,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的点燃了细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林茂心里想着的,只是昔日自己初被杨铎赏识时,与他的那一番论战
“将军,若大军陷入死地,当若何?”
“自当,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是决死之地,又该若何?”
“为兵者,一定会顾惜自己的性命,这是人之常情,”杨铎顿了顿,认真的望着年轻的林茂,“但若为将,只有以死报国一途!”
“这是为何?”林茂曾经对此很不解,“将军,就不是人了吗?”
“为将者,你可能昏庸,可能严格,可能残暴,可能仁义。但不管你是什么风格,你的心中一定要有一个坚持的东西,那就是国家。没有国家,就没有你。坚守住他,那就算是死,你也对得起任何人。”
是的,我犯了错,但我坚持住了我心里的那条底线。
对不起,元帅。最终,我还是辜负了你。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城隍庙都化成了一片废墟。林茂的死相最为凄惨,整个人都被炸的粉粉碎,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其余的虽然也还不到哪去,但起码还有个人样。
林茂不知道的是,就在城内战况急剧反转之时,城外的杨希召集起了仅剩的百十余骑,从中挑了三十多名家中尚有老父母要供养的蜀兵,扯下自己的战袍,割破手指,将这里的战况简写在了战袍上,让这三十多人带着返回成都。
等三十多人走远后,杨希看都没看剩下的七十余骑,一声不吭的调转马头,冲进了雒城,最终死于乱刀之下。
余者七十余骑,在杨希杀进雒城后,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无一人临阵脱逃。最终全军覆没。
(关于本书中的火将军,并不是作者自己想出来的,所借鉴的原型是明末宁远战役中的“万人敌”,特此说明。对这个万人敌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前去搜索。本文仅仅只是借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