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在南海的盛熹送走了耿烗等人的使者,平静的回到家中,从圈里牵起最后一头耕牛,一言不发的向着城里走去。他清楚自己那三个同窗会怎么嘲笑自己,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人是有多蠢,才会在这种时间跳出来当出头鸟。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很快,盛熹的心理预告就应验了。徐灿并不是个花架子,作为扬州刺史,他手上是有兵的。而且人数还不少,足足十万大军。得知自己的几个好徒弟造反后,徐灿痛心疾首,立刻亲率大军,前去征讨离自己最近的耿烗。事实证明,十个被逼急的百姓,也不如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耿烗很快就被打败,手上军队失之七八。为了活命,耿烗一咬牙一闭眼,脱光了衣服,只穿着荆草做得野人服饰,一步一磕头的从自家门口磕进了徐灿大帐。见了徐灿后,耿烗一边口唤恩师,一边双手左右开弓猛扇自己耳光。徐灿本来很愤怒,但见了耿烗这个可怜样,心中又开始变软了。不管怎么说,两人以前都是师徒,感情摆在那呢,偏偏徐灿又是个念旧的人。当下不顾刘云周等人的劝阻,宽恕了耿烗,并重新将其归入帐下,听命差遣。
耿烗重新归顺后,的确乖了不少,平日里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比孙子还孙子。徐灿看到耿烗的这个变化也很欣慰,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子也不算是无药可救,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所以,渐渐的,徐灿对耿烗的戒心越来越淡,最后,甚至还调拨给了耿烗不少新兵,以填补他帐下兵力短缺的烦恼。
耿烗感动吗?当然感动。有效期三年。
此时,徐灿的另一个徒弟方靖远也被打投降了。扬州只剩下了会稽的朱子洺还在坚持。为了彻底改变自己那不听话的孽徒,徐灿终于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起兵收复会稽!
耿烗和方靖远,终于等来了报仇的机会。
当徐灿在会稽战场连战连胜的时候,耿烗立刻出手,先是召集自己昔日的旧部,重新控制了丹阳。随后立刻派兵截下了后方运往会稽的军粮,并亲自率队,烧毁了停泊在陈江一带的徐灿军战船。得知这一消息的徐灿大惊失色,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继无粮,战船又被焚毁,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徐灿毫不犹豫的率军离开了会稽,准备先回头清理门户。由于战船被焚,徐灿只能走陆路返回。可还没等他走到一半,另一个“好学生”就赶来为他送行了,此人,正是方靖远。
毫无防备的徐灿大军直愣愣的踏入了方靖远所设的埋伏圈,被方靖远的叛军叮光五四一通乱揍。随后,得到消息的耿烗军和朱子洺军也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刚被打懵的徐灿又落入了另外两人之手。汉军刚刚从埋伏里跑出来,死伤无数,此刻哪有半点斗志?当他们遇上这些拿着菜刀、扁担,满脸营养不良的叛军时,第一次全线崩溃。
关键时刻,刘云周率领亲卫拼死搏杀,好不容易杀出了一个口子,这才护得徐灿平安撤退。此战,汉军近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亲卫逃回了寿春。等徐灿回到寿春后,当晚就大病了一场,直到第三天才悠悠转醒。醒来后的第一句,就是一句催人泪下的痛心之言
“千秋之罪,尽在吾身!纵万死万万死,亦不能抵!”
此战过后,扬州再无可战之兵。
但很快,重病号徐灿就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了。因为他的好学生耿烗,已经率领五万丹阳叛军汹涌而来。此时庐江已经失守,寿春仅有万余老弱残卒。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刘云周等人联名上书谏言,请徐灿求世军来援寿春。但却被徐灿毫不客气的给拒绝了。在他眼里,世国攻克了洛阳,又打下了长安,是汉朝的死敌。自己一介汉臣,怎么能向敌人求援呢?那不是引狼入室吗?于是,为了断绝众人念想,徐灿特地下了一道军令妄图北上者,立斩!
没有人能理解徐灿,但他们想要活命,而向世国求援,就是活命的最大希望。士兵们第一次无视了徐灿的命令,准备选人去下邳请救兵。徐灿长子徐若自告奋勇的担下了这一重任,在同僚们期冀的目光中,徐若跨上战马,悄悄地消失在了北方的黑夜中。
听完徐若所讲,刘仕闼这才松了口气。江南的乱他是知道的,朝廷也是知道的。慕容皓甚至还直接给他下过明旨若无必要,莫轻易染指扬州!但望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徐若,刘仕闼又犹豫了。他倒没什么可怜或者慈悲的心理,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
朝廷大军已经攻下了长安,楚国现在还是盟友,短时间内开战的可能不大。巴蜀地形崎岖,朝廷想要征讨蜀地,就得先要有时间来做准备工作。江南的确是一个好的切入点,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自己打得就不亦乐乎了,哪有闲工夫去管外面的人?刘仕闼就是想找借口去扬州分一杯羹,也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现在好了,美味的羔羊自己送上门了。刘仕闼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好声安慰起了徐若“公子放心,尊父乃社稷栋梁,耿烗之辈皆是下九流之辈,本将军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多谢刘将军!刘将军大恩,小子愿做牛做马,以报将军!”徐若听了顿时大喜,顺势就要磕头,但马上就被刘仕闼给扶住了。徐若感激的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刘仕闼那狡黠的双眼。
“但是!”刘仕闼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考虑到敌军数量较多,徐大人和公子的家属可能会受到伤害。本将军实在不敢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请公子先答应本将军,等我世国大军入驻寿春后,尊父及其家属立刻随本将军的亲卫返回下邳暂居。等击退了敌军,再请你们回来主持大局。如何?”
“不不不不!”徐若连忙摆手,心说我刚刚有说请你们入城吗?搞错了吧?徐若急忙解释道,“刘将军,您听错了!小子是请您驻扎在城外,与城内的家父互为犄角之势。等打退了叛军,不管您要多少钱粮,我们都会付给您的!”
“本将军没听错,也没说错,”刘仕闼气定神闲的说到,“本将军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只要你们让本将军的部队接手寿春城防,耿烗等辈,消灭他们就是翻翻手的事情。”
“刘将军您您这是想吞掉我们寿春啊!”徐若面色发白,咬牙切齿的问道。他就是再傻,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感情眼前这个刘仕闼也是一匹恶狼,那自己这算什么?请一只强壮的恶狼赶走一只瘦小的恶狼?最后瘦小的恶狼是被打跑了,那这强壮的恶狼怎么办?
“徐公子,您应该知道,我是大世的武将,不是你们徐家的,也不是汉朝的。本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刘仕闼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徐若,“寻常小贩,做生意也还讲究个双赢。现在您光想叫我出力,却又不拿出十足的诚意,本将军凭什么帮你呢?相比起来,我还不如去做那个叫耿烗的生意,我相信,他应该会比您大方的多!”
“刘将军!”徐若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愤怒、无奈、失望,一个个从他的脸上划过。最后,徐若还是慢慢低下了他的头颅,哀求到,“小子代寿春数万万无辜百姓求您了!请您看在这些将要受到屠掠的生灵面上,出兵吧!”
“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兵,拿出诚意来。”刘仕闼冷冷的撇了徐若一眼,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将军若不答应,我愿长跪于将军府前!直到将军答应!”听着身后徐若那愤怒又无奈的怒吼声,刘仕闼回头看了看徐若,眼中讥讽之色更甚。
“公子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