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未干,信没有折,她很自然就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信很短,只寥寥数字。
秀英,信至速赎吾女回家。
那一瞬间,她瞬间明白了昌阿伯的一切,他的悭吝和孤僻,他的冷声和苛责……她想到听到的那些他因为钱闹的各种笑话,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汹涌,酸涩混合着热意在眼眶转动。她别开了眼睛。
姜鹿尔无端端想到自己的大哥,世间唯一的亲人,此刻的家里,还指不定怎么样的天翻地覆呢。
收了聘礼新娘子却跑了,谁会善罢甘休,她的大哥定会一边应付哭哭啼啼的嫂子一边厚着脸皮上门去道歉。
姜鹿尔心口好像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昌阿伯拿了信便要去汇侨汇,见她呆呆傻傻站在代书先生摊前。他想了想:“你要写信吗?——若是没带钱,我,可以借你。”
姜鹿尔又看了一眼,摇摇头。
昌阿伯古怪看了她一眼,但是侨汇的开放时间有限,他便先顾不得她:“难得出来,既然请了假,你便在这街上逛逛也可以——只要记住,别要任何人东西,也别买任何东西。我先去办事——你逛完了在教堂钟楼下等着我。”
姜鹿尔摇头:“我不爱逛。就先回去了。昌阿伯,您去吧。”
“这样更好。”他紧紧拽着手里的袋子,就好像是自己的命~根子。
可不是命~根子吗?
姜鹿尔不忍再看,转头向矿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狂奔而来,她的腿酸疼不说,肚子更是一阵一阵的yin疼。想来,葵水又快来了。
天癸水至。而这一切,她无比庆幸是在矿区发生的,短短两个月,恍如拔节而生的小麦,身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渴求着食物,她的衣裳仍然宽大,但是手脚的袖口已经短出腕口。如果在猪仔船最开始的隐匿是上天的恩赐,那么,从现在开始,一切都需要靠自己。
陌生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阳光灿烂,让人无端端心安,她仔仔细细想着目前的处境,走得很慢,在喧嚣的街道中,恍如一尾逆流而上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