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静静仰卧的女人,闭目养神的憔悴容貌显出一丝虚弱微笑。这张脸以及唇边微笑的弧度,谈绍安也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从中学时代校园角落青涩的牵手,再到尝遍人生酸涩滋味之后相濡以沫的许多年。这世上大部分人其实一辈子庸碌无为,无甚才干本事,就像谈副局这样,手里能攥住的也就是这一丁点平实无华的念想,只求一家平安。
无甚才干本事还妄揣着一肚子雄图野心的,最后下场就是游书记那样了。
谈绍安站到缴费处的窗口,被收费员告知:“301病房6号床吗?你怎么又来jiāo费,刚才不是jiāo过了?”
“刚jiāo过?没有。”谈绍安说,“账号里钱应该差不多花光了,该续费了。”
收费处中年阿姨的记忆仍然处于鲜活状态,讲话犀利:“刚才来的那个年轻男的,不是你们家的?没错啊,他就是替6号床jiāo的费……高高个子,长头发一个男的?”
谈绍安遽然一愣:“……他jiāo了多少钱?”
收费员莫名瞪了他一眼:“三万,一周的yào费和治疗费。他说下周再过来jiāo下周的钱!怎么,你们一家子没商量清楚谁jiāo钱吗?”
谈绍安一手扶着窗口,被这投石问路般的一击戳中,震出一片涟漪,心里更加愧疚无地自容,没脸去见凌河。
收费员瞟着这人背影嘟囔:“只见过一家子全都躲着不来,把病人扔在医院谁也不缴费的,还没见过一家子偷偷摸摸抢着给医院送钱,真有意思。”
……
严小刀从医院出来,也有一事不明,那些人搞这么大动静,除去确实看中这块画了大饼的黄金地皮的利益,想要屠村盖楼,此外,就为了教训教训谈副局?对游景廉都敢痛下杀手,对谈绍安有什么不敢直接“抹掉”?
谈绍安或许仍然没有说出全部实话。
严小刀驾车驶到路上,冷不丁bào出一句粗口:“妈的,梁有晖他爸也有问题。”
他心里确实懊恼搓火,毕竟多年相jiāo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