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迟笑道:“这可是你说。” 果酒度数不高,味道和果汁一样,但一罐接着一罐,总会醉的。 她们喝着酒,在朦胧的夜色里东扯西扯,聊到天南地北,漫不经心地说着壮阔的梦想。 “我以后要走遍大江南北!”没喝两瓶,叶迟迟说话就大舌头了,一挥手酒跟着撒了一半,“去看山河万里,才不要留在这个小小县城,我要出去!去看世界!” 祁麟扶住东倒西歪的叶迟迟:“好好,去看世界。” “麒麟儿,到时候我拍照给你。”叶迟迟抓住祁麟的胳膊,脸蛋挂上了两片酡红,她冲天空大喊,“我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 “行,一辈子好朋友。”祁麟见何野也迷糊地不说话,把她扯进怀里。 “你怎么就要走了啊。”叶迟迟喝醉了倒是思维跳脱,呜呜咽咽哭了出来,“我们说好要一起高考的,你说走就走,你个逃兵!” “不过你当逃兵我也开心,你不知道高考多难,我做题都快做崩溃了,天天凌晨一两点睡,头发掉光光。”叶迟迟扯着辫子,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认识七年,她们都不跟我玩,我好伤心啊……但你跟我玩,你真好,我就你一个朋友,我们是一辈子好朋友!” “啊,”祁麟喝着酒说,“我记得,那时候你一个人看着她们玩游戏,像个没人要的小朋友,可可怜儿了。” “就是,都怪她们!”叶迟迟豪迈地一口气喝光了一瓶,抹了抹眼睛,大声唱起来,“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何野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祁麟不明白,想好好告个别怎么都醉了。 连她也有点看不清头顶上泛着微光的月亮。 可能晚风醉人吧。 寂静的夜里,女孩子抱着酒,跑调地唱着歌儿,醉得东倒西歪。 易拉罐滚到脚边,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被一只手捡起来。 祁麟捡完垃圾,头疼地看着歪在一块不省人事的两人,思考怎么把人运下去。 最后下课,宿舍来人了,和别人合伙才把人一块背下去。 叶迟迟舍友一看:“嚯,这是喝了多少?” “也就七八瓶?”祁麟算了算,“明早记得叫她起床,谢了。” 叶迟迟被舍友七手八脚地带走了,还举起手臂,嘹亮地展现歌喉:“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祁麟背着何野往宿舍走。 何野脑袋歪在她肩上,走一步颠一下,还挺好玩。 “没想到你也那么容易醉。”祁麟嘟囔一句,一手领着垃圾,一手托着何野的腿,在滑到地上的前一秒,成功将人放倒在床上。 她关上门,穿着棉袄做事不方便,于是脱了棉袄,上半身只穿了件打底衫和浅色毛衣。 她用热水打湿毛巾,给何野擦脸。 何野皱皱眉,迷糊地睁开眼,灯光刺眼,她缩进黑暗中看着祁麟。 不吵也不闹,很安静。 擦完脸,祁麟脱掉何野的衣服,把她塞进被子里。 近距离看,何野的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因为不卷,平时看不太出来。 仔细看才能发现,是个看不太出来的睫毛怪。 嘴巴也是红…… 没等她反应过来,何野勾住了她的脖子,仰头亲上去。 淡淡的水果香弥漫在唇齿间,相互碰撞,撕咬,融合。 祁麟单膝跪在被子上,柔软的毛衣勾勒出绷紧的背脊,她抓紧床单,忍不住加重力道。 发丝柔顺地垂在脸侧,挡住了侧脸。 摸到耳垂,耳钉微凉的质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祁麟克制地仰起头,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思念却达到顶峰。 “怎么办,”何野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眼皮半垂,视线顺着锁骨上移,“舍不得了。” 她抬手,摸上祁麟眉尾的痣。 这颗痣平时看不太出来,但在混乱阴暗的环境中,配上隐忍的眼神,格外吸引人。 想让人狠狠亲上去,狠狠蹂。躏。 “cao,”祁麟甩甩头,理智一点点回笼,“别这样,等会真回不去了。” 何野笑笑,移开目光。 祁麟恋恋不舍地撑起身体:“走了。” “知道了。”何野拿被子套住头。 “明天别吃早饭了,我给你带汤圆。”祁麟拿了垃圾和棉袄,拉开门说。 “快走吧,明天又不是见不着了。”何野深呼口气。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何野重重呼出口气。 她探出被子,祁麟走了,连带灯一块关了。 喝了两三瓶酒,还…… 何野摸了摸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水果味的气息。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睁着眼睛,熬了半宿。 第二天,何野一觉睡到快上课,她胡乱刷了牙,飞奔去教室。 路上还碰到了同样快要迟到的叶迟迟。 叶迟迟捂着脑袋欲哭无泪:“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头疼!” 她除了失眠没什么副作用,安慰道:“没事儿,过一会就好了。” “关键是,我昨天还吐了!”叶迟迟哀嚎道,“还说梦话!唱了一宿歌儿!一早起来嘴巴都用胶带粘上了。” 何野对她的舍友深感同情。 踩点到教室,她一眼看见了桌面上的饭盒。 眼皮莫名狠狠一跳。 以前都是早读下课,祁麟亲手给她的。 她打开饭盒,满满一碗汤圆。 回头一看,后排座位上没有熟悉的人。 桌面上摆的书明显少了很多,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桌洞里是空的。 没有空白的试卷,没有留着当余粮的零食。 她走回自己座位,看着碗里寓意团圆平安的汤圆,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 第六感告诉她,祁麟走了。 祁麟没让她送,没让叶迟迟送,肯定也不会让她爸妈送,一个人坐上不熟悉的大巴车,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甚至,她们连声再见都没说。 第133章 字母q,和字母h。 候车厅人来人往,过完元宵,人们背上大包小包,背井离乡。 一个人戴着耳机,放着歌儿,眼前停停走走的人群,或高兴或伤心地看着屏幕,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心底真正的情绪。 祁麟打开手机,叶迟迟发了个一路顺风的表情。 她回了个好,再退出去,顶置在最上层的对话框静悄悄的。 再开心的事和离别搭上边儿,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下,总免不了伤感。 “开往北京的列车即将进站,请g624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a3检票口进行检票——” 广播在偌大的候车厅回荡,明明每个字念得字正腔圆,听着却有些过分冰凉。 祁麟低头从锃亮的瓷砖上看见了形单影只的倒影,和旁边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显得格格不入。 她摘了头戴式耳机挂脖子上,一瞬间嘈杂的噪音涌入耳朵,广播也听得越发清晰。 她站起来,背上琴包,拉着行李箱朝a3检票口走,身影逐渐埋没在人群中。 - 祁麟走后,一个人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学习照常,吃饭照常,就连给叶迟迟还有她眼中学渣中的学霸讲题也照旧如常。 所有计划没变,但心里空荡荡的,像空了一块。 空缺那块是祁麟不会喊她去看球,也不会趁着下课缠着她,偷偷牵个手。 日子照过,只是有点不习惯。 何野也不明白,明明心里挺想一个人,但犟着不发消息也不打电话,可能是对方一声不吭走了,她胸口憋着口气。 越憋越郁闷。 郁闷到一整天都在低头写题,上课也不例外。 老师也没发现教室少了个拖班级平均分的学渣,照着试卷讲着题变形不变的题,学生在讲台下昏昏欲睡。 直到第二天。 何野接了水,回座位继续写题,脸色很差,周身气压极低,像个无情的写题机器。 叶迟迟拿黑板擦擦掉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又用粉笔认真而神圣地写下112。 写完她扔掉粉笔,拍拍手回座位。 桌洞里的老年机嗡嗡作响。 自从上次充电宝事件过后,她没胆子再在教室私藏手机,于是把家里多年不用的老年机拿了过来。 是她最好的朋友——祁麟的电话。 “喂?” 祁麟:“东西送过去了没?” “什么东西……”叶迟迟一拍脑袋,“忘了,我现在给她。” “行,顺便把电话一块给她。” 叶迟迟对这种见色忘友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为了好友的终身幸福,还是从桌洞里拿出薯条,认命地给人送过去。 走路上时竟然有种天降大任于是人也的庄重感。 叶迟迟伸手戳了戳何野,清了清嗓子说:“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