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死寂一般的安静声中,孟竹猛然回神,“对不起……” 她怎么又不由自主地和他说起从前,明明说了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明明现在就很好。 明明现在就很好…… 她是这么想的,可为什么,有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气氛在她和施允之间,像是无形的一层隔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不起,我不知道。”施允嘴角勾着一丝笑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孟竹松开手,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以前的事情。” “对不起……” 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究竟该怎么做,究竟该怎么对待他,才能不看到那样患得患失又不安的眼神呢? 她不知道……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孟竹心乱如麻地转过身,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先洗吧,我先出去了。” 她把一个药瓶往施允手里塞,“记得把药吃了。” 说完,孟竹便把纱帘掀开,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孟竹慌忙离开的背影,施允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那扇门关上,他才无声地大笑起来,他捂着脸,笑得浑身颤抖,满脸是泪。 为什么要道歉? 是因为除了道歉以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了吗? 因为你发现了,我不是从前的那个人? 因为我比不上他高高在上,因为我不如他一尘不染,因为他是天上的月亮,而我是地上的尘垢。 所以孟竹,你发现了,你发现和我相处之后,我不如他是吗? 你偏要在我要毁了一切的时候闯到我的世界里来,装作温柔善良的模样哄骗我,帮我治腿,对我好,用那些虚假的柔情蜜语诓骗我。 我真是个蠢货,轻易地就信了你。 你就是个伪善的女人,你自私自利,虚伪至极,你只想着让我变成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从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一切? 为什么要来撩拨我,说什么喜欢我,说什么不必看从前? 骗子,谎话连篇的骗子。 你让我这样患得患失,让我每天陪着你演戏,所以现在连戏都演不下去了是吗? 施允,施允,施允…… 哈哈哈,真可笑,谁是施允? 我是……司徒尘。 一道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看吧,一切都如你所想象的一样,当她发现你的真面目,她会厌弃你,她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你早该杀了她,去吧,在她厌弃你之前,你应该杀了她。” 施允抱着头,想要甩开脑袋中那不停回荡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会爱他,她会喜欢他。 那道声音像诱哄一样在他脑海深处回响:“你当真有这个自信吗?你看啊,她已经开始怀疑你,讨厌你了。” “你当真藏的住吗?” “你当真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吗?” “你这个蠢货,还没被人骗够吗?” 黑色的瞳仁渐渐扩大,直到填满了整个眼白,不过眨眼间又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施允从水中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一件件把衣服穿上。 屋外狂风大作,将窗户哐当一声吹开,天边传来几声惊雷,一瞬间暴雨如注。 施允披散着头发,站在窗边,风将他的发吹得凌乱飞舞,苍白的一张脸上平静地几近诡异。 看见了。 熟悉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一闪而过。 这就跑了? 施允看着那消失的人影,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句话是—— “去吧,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这是他们应得的。” 而此时,孟竹顾不得方才跟施允之间的一点小插曲,她在司徒慎身上下了追踪术,就在方才,追踪术被人破坏了。 那个人出现了,事不宜迟,她必须在今天把那个所谓的师父找出来。 孟竹循着那一丝还未消散的灵息追去。 一路上,孟竹发现这丝灵息并不是在宫内,反而往城郊的方向在走。 很快,孟竹穿过一片竹林,到了灵息最后停留的地方,眼前是一处破庙。 这处破庙,孤零零地在深山老林中,强烈的风将破庙的门吹得哒哒作响,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孟竹吸了口气,捏着拳头逼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对面是怎么样的人,她都要试一试。 踏进破庙的一瞬间,门在身后猛地合上。 不算大的破庙内,空空如也,破败的佛像下,滚下来一只已经干瘪的野果。 孟竹踢开脚边那个野果,扬声道:“出来吧,你知道我在找你,不要装神弄鬼了。” 话音落下,孟竹便听到一声冷笑,从佛像左侧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 浑身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 “真是好久不见了,孟竹。” 第69章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孟竹已经忘了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 斗篷被掀开,那人接下面具,露出了他的脸。 孟竹看了半天,愣了下,“我们认识?” 她从前不太记得交情不深的人的脸,又过了很长时间,孟竹早就记不清从前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了。 对面那人气得脸都扭曲了,他指着自己,咬牙冷笑道:“你不认识我?” “老子是凌宿!” “哈?”孟竹在脑海中想了半天,一*脸疑惑:“谁?” 对面的凌宿破口大骂,用词极为不雅,孟竹在他的怒骂声中,想起了这号人。 孟竹点了点头,“啊……你是那个当时在天启城被抓走的那个……那个……” “凌、宿。”对面人咬牙切齿道。 “哦对对,凌宿。”孟竹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太子的师父?” 凌宿脸色阴冷,道:“是又怎样?当年在天启城,就是你和施允断送了老子的前途,让我被关在苍山火牢里生不如死,让父亲对我彻底失望!”眨眼间,他的身形一闪而过,像道影子一样瞬移至孟竹身前,五指成爪,一道罡风袭向孟竹的命门。 袖中的银刃滑下,孟竹抬手一挡,被那力道震地往后一瞬间退了几步。 凌宿步步紧逼,面上带着狰狞凌厉的微笑,“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凌宿吗?当年若不是你仗着施允的保护肆意妄为,在天启城我就该杀了你。” “都怪你!你这个贱人!!” 孟竹手中的银刃翻飞,磅礴的灵力汇入,她指尖用力,俯身的一瞬间直指凌宿眉心。 “你做了什么?” 她能明显感觉到凌宿如今的修为突飞猛进,但灵息不似一般人纯净,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鹤唳般的尖啸,浑浊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此刻,凌宿的周身升腾起扭曲怪异的黑雾,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孟竹,猛然收紧。 “万相生,开阵!”凌宿低喝一声,以两人为中心瞬间展开一道阵法,遮天蔽日般,瞬间吞没了孟竹。 …… 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边,为暗色的宫墙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孟竹有些意识混乱。 她在哪儿? 她无意识地往前走,身边的景象变成了一座废弃的宫苑,蛛网爬满了檐角,看起来寥落极了。 孟竹抬头望去,破败歪斜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字——坠月殿。 路上有着几个匆匆走过的宫女,她们走到殿门口,小声说着什么。 孟竹走上前去,想要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几天了,还没出来?” “不会死了吧?” “好歹是个皇子,出了事,我们怎么担待得起?” 另一个宫女看起来是个领头的,她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道:“太子殿下都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人进去,天大的事情有太子殿下担着,你们在这cao什么心?” 几个宫女唯唯诺诺地应了声。 那个宫女又道:“把门守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说罢,几个宫女在门口站好了,这座宫苑内静的可怕,几人噤声以后,便只剩下地上的枯叶被风卷起的微弱声响。 孟竹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却像看不见她似的,她想伸手推开那扇门,手却凭空穿了过去。 是幻象吗? 孟竹穿过那扇门,一踏进殿门,便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滚开!滚开!滚开啊!” 她被这泣血似的哭喊声惊了一跳,循着那道声音看去。 一个小小的人影瑟瑟发抖地缩在一面墙的角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细微的月光下,披散着头发,将头埋在膝盖里浑身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