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瑛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去说那些女子的经历,单单只是复述那些言论,便让她觉得胸口好似被一张无形的大掌攥着一般,疼的厉害。 她望着那一张张狰狞贪婪的嘴脸,到底是冷笑出声,“我看这些人非是不知晓其中的曲折,猜不出那些姑娘们会经历什么,归根结底,不过是不在意。” 女子的命就是这般低贱,一身骨血爹娘弟兄皆能啃食。 便是真的死在了明月楼里,放在那些吸骨敲髓之人眼里,估计也是死得其所了。 对于这番话,云舒十分赞成,是以她遥遥望向谢砚所在的方向,即便是耳边的污言秽语几乎将她淹没,那人的身形在她眼底也越来越清晰。 第69章 想念 明月楼的事情牵扯众多,包括胤王妃遇刺一事,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云舒好几日都没能见到谢砚。 那日明月楼前他被人丢菜叶的场景总是在云舒眼前浮现,谢砚或许不在意,可她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为之打抱不平。 不等她与谢砚见一面,顾夫人便开始给她讲解京中的各个世家了。 连带着顾瑛也被拉过去一起听,两人都到了出嫁的时候,以后各种交际往来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京城里谁家和谁家有矛盾,谁家和谁家是一个派系,都是需要明白的。 云舒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与顾瑛对视一眼,颇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到了年前,各种宴会更是变多,今日这家大人的婚宴,明日那家老夫人的寿宴,一来二去的,云舒竟也将这京中的各个世家摸得差不多了。 她与顾瑛呆在一起,十分的自信,顾夫人饶是对这两人没什么信心,但有些事情也不能逼得太急,更何况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若是再逼下去,怕是要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于是便就此打住,开始继续为了云舒的婚事张罗。 年后开春不久便是婚礼,顾夫人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 也不知是无暇分身,还是因着上回霍夫人的那副姿态确实气到她了,总之,顾夫人未再提让顾瑛定亲的事情。 只道等云舒和谢砚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月底,虞府之中刺杀胤王妃的幕后主使被安在了傅清舟身上。 可便是如此,胤王和虞府也生了嫌隙,关系大不如前。 玄启帝震怒,将谢之远喊到殿前,发了脾气,声称若是年前不能将傅清舟抓捕归案,他这赤羽军统领便不必做了,直接回家挥锄头去。 而那诓骗了青鸾公主的商人,也被谢砚找到,带到了这对兄妹面前。 什剋忱瞧着那商人细胳膊细腿战战兢兢发抖的模样,再次表示了对自己meimei眼光的怀疑。 一脚将此人踹出几步开外,随后将此人交给了青鸾处置。 但在顾府惩治此人实在是有些施展不开手脚,于是青鸾便迫不及待地催着自己哥哥离开。 离开那日,谢砚陪着云舒和顾瑛前去相送。 什剋忱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大多时候是他来接待的,此人心胸豪迈,且对自己的族人十分爱护,并无任何野心。 两人相谈甚欢,倒是颇有几分相见恨晚。 什剋忱对他,同样也是此想法。 上马之前,他朝谢砚拱了拱手,认真道:“谢大人说的话本王已经记下了,待回去后与族人商讨一番,无论成与不成,皆会来信告知。” 谢砚浅笑抬手,“那便静候佳音了。” 另一边,青鸾也留给了云舒和顾瑛各自一个信物,一旁的侍女朝两人浅笑,“刹胺部落虽凶名在外,但风景却是出了名的好,否则这些年也不会被这么多豺狼惦记,夏日里草原上一望无际的满天星辰,冬日里巍峨耸立的雪山,两位姑娘将来若是想要去瞧瞧,我们公主十分欢迎。” 顾瑛话急,迫不及待道:“那我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云舒也跟着点头,“若是有机会,一定前去。” 青鸾养伤之时未曾出去逛过,前几日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几人才出去逛了好些回,眼看着天气转冷,临近过年,街上热闹的很,她瞧什么都新鲜,顾瑛又是个出手大方的,几乎她多看了什么一眼,顾瑛立马就去买过来塞到她手里。 是以这趟离开原本兄妹二人只打算骑马的,结果却还带了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待送走了两人,顾瑛瞧了眼后头不紧不慢跟着的谢砚,撇撇嘴,道了句自己去母亲那就十分有眼色的把位置让给了他。 好些时日未能相见,云舒也确实有些想他了。 加上昨日街上还遥遥与谢之远对上了眼,总觉得那人如今的不声不响是在谋划什么大的动静,心中实在是不安。 可自谢之远回京已经这么些时日了,并未再来纠缠过她,上回明月楼里也是毫不犹豫的把青鸾交给了自己。 看上去颇有些像是释怀了的感觉。 若当真如此,确实也还算不错。 只要他不往自己面前凑,云舒当然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拽着谢砚的袖子将人拽到了后花园的小亭子里。 这地方安静,无人打扰,又有红俏在外头守着,云舒倒是大胆了不少,抬手在谢砚胸口很轻的拍来拍去。 谢砚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我听说大表哥昨日受伤了?” 倒是难怪她从刚刚见到自己就不停的往自己身上瞧。 谢砚明白过来,攥住了她不停作乱的手,解释道:“一点皮rou伤罢了,无伤大雅。” 止住云舒探索的视线,谢砚将人拉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我倒是听说你这些时日不怎么愉悦。” 云舒便垮了垮脸,扁着嘴瞧他,“大表哥。” 谢砚嗯一声,心头软塌了一片,捏在掌心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握不够。 也不知是不是临近婚期,那种迫不及待地焦灼感便总是要往外涌。 谢砚对于自己的迫切有些汗颜,却又坦然接受,他确实恨不得日日与云舒相守。 “你我若是成了婚,可我和那些官员夫人们相处不来怎么办?” 话音落,他便瞧了过来。 原是在为这些愁闷。 谢砚便笑了声,“师母这些时日拽着你在学这个?” 她点头,可觉得自己这般好似是在告状一样,实在是不太合适,于是连忙又解释道:“瑛jiejie也在学,这些确实是以后会用得到的,这段时日跟着义母一道去参加各家的宴会,我也确实学到了许多,但总还是有些忐忑。” 若没有扬州的那一段时日,或许云舒对于如今的生活和之后作为谢砚妻子需要应对的事情能接受的很快,便是如今,她也并没有多少的抗拒。 可在扬州的时日像是心头的一片净土一般,总是时不时的想起。 想念陆明浅,想念宋凝,想念翠娘和雀儿。 想念那里的一切。 她给陆明浅寄去的东西到了,前几日陆明浅让人送来了几坛酒,一些漂亮首饰和她外出买来的小玩意以及两封信。 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的云舒心头发烫。 以陆明浅的性子能够静下心来给她写上这么长的书信,可见也是实在想念。 她说写信时那些小萝卜头全都凑在她身边问东问西的,烦人的很。 原先在衙门做事的厨娘如今被她招到了陆家,管着她和店里人的一日三餐,赵青的镖局也开了起来,铺子是她帮着寻得,就在首饰铺子不远。 她寄去的那些小玩意陆明浅分给了几个小萝卜头,雀儿高兴的很,带去和虎子他们一起玩。 她又说起酒馆的生意,说起流芳阁的生意,一切都在向上走,十分不错。 婚期定下来时云舒就迫不及待的给她送了消息,陆明浅声称她算是云舒的娘家人,届时她会腾出空来提前来京城,也给她备上一份大礼,算是她的嫁妆。 信到了后头,字迹变得有些踌躇起来。 是关于宋凝的事情。 她想让宋凝来京城。 对此,云舒怀疑是宋凝的身份被人暴露了出来,可事情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因为陆明浅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待回头见了面再说。 谢砚静静的看着她出神,也清楚自己这些时日忙的厉害,确实是忽略了她。 垂眸深思片刻,启唇道:“我会与师母说一声,你不想要参加的宴会,往后不必前去。” 他自己便是个不喜应酬的性子,自是更不会强迫云舒去和那些人周旋。 单单只是想象一番她宛如带着假面一般站在人群之中被那些夫人围绕着的场景,谢砚便觉得胸口像是被堵着什么似的。 今日难得有了空闲,不妨两人直接开诚布公的将彼此心间的顾虑尽数说出,谢砚可不想她带着挣扎和纠结嫁给自己。 于是在她尚且犹犹豫豫之时,谢砚又开了口,“你先前曾问我母亲为何要急着给清婉定亲,师母又为何在旁的方面对瑛娘无比纵容,在婚姻一事上却寸步不让,或许如今我能稍稍回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