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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1)

苏嘉言想了想,一片空白,“我未曾到过此地。”

“那也许是我认错了。”奚樵抿唇笑笑,“见笑了。”

几人寒暄一会儿,提到给苏子绒送行之事,鱼无灾叮嘱两句,随后告辞离开了。

目送马车远去,苏嘉言走上山阶,远远察觉四周有气息。

他顿了顿脚步,和齐宁对视一眼,明白有人来了道观,他们率先想到的是顾衔止。

苏嘉言回首看了眼离开的马车,示意齐宁跟上打听。

并非是他多疑,只因奚樵出自军营,平日所见最多无疑是同僚,如鱼无灾所言,初次上京,怎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眼熟的话。

何况此处为城郊道观,与顾衔止相约至此,必然有要事相商。

他当然还会在顾衔止身上打听。

踏入金殿,行至长明灯前,点了三支线香,来回磕首后,起身时发现母亲的长明灯旁,有盏描了“宋”字的新灯。

苏嘉言往前走两步,想看清楚上面的字。突然间,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转身看去,微微愣了下。

来人不是顾衔止又是谁?

“王爷。”苏嘉言展颜,“你果然在。”

顾衔止看到他眼中的开心,轻轻笑了声,“果然吗?”

苏嘉言没瞒着他,就说道观四周皆是暗卫,于自己而言太容易被发现了,“直觉告诉我你在这。”

言罢,又接着说:“适才我在山下见到将军和奚大人。”

顾衔止并不意外,但也没细说所谓何事,“我找他们调查事情。”

苏嘉言想继续问的,但又无意党争,若事关朝廷,更多时候帮不上什么,索性就此结束话题,懒得问了。

两人往后山自雨亭而去,清幽长廊上,顾衔止靠着庭院外,步履缓慢,挡住扑来的水雾。

檐上飞流四注,亭里十分凉快,雨帘将蒸发的暑气隔绝在外。

亭中放着一把七弦琴,他们站在前面,互相对视一眼。

顾衔止道:“会抚琴吗?”

苏嘉言用手拨动一根弦,低沉的琴音绕梁。

但也只是拨了一下。

然后抬眸对顾衔止笑道:“我只会杀人。”

顾衔止看着他的笑容,能感觉到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苏嘉言又问:“你能为我抚一曲吗?”

顾衔止道:“若你不嫌弃的话。”

“我想听。”苏嘉言绕至一侧坐下,双手支着脸颊,摘下玉佩叼在嘴边,满眼期待,“我坐好了。”

他不知现在的自己,落在顾衔止眼中是多么可爱。

仿佛看到一只雀跃的猫儿,乖巧坐在亭中,用尾巴圈着爪子,仰着脑袋等着。

是本该属于这个年纪才有的孩子气。

行至琴身前,款款落座。

自雨亭顶的水帘淙淙,细密水珠在青石地上敲出细碎雨声。顾衔止端坐蒲团,素衣广袖垂落,指尖在七弦琴上轻拢慢捻,泠泠琴音裹着水雾漫开。

曲子雅俗共赏,调子简单,琅琅上口。

苏嘉言不爱勾栏瓦舍,爱的是为他抚琴的顾衔止。

雨声渐小,青竹摇晃,白雾在山间散开,晕染一片,山雀偶尔啁啾,清风卷起几片松叶,悠悠飘向池中睡莲。

一曲落,余音萦绕山间,悠悠扬扬。

顾衔止抚平颤动的琴弦,偏头看去,见一双如星子坠落的眼眸,仿佛藏着燃起两簇灼灼的火,那是难得一见的炙热痴缠。

“看什么这么入迷?”

苏嘉言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认真回答他,“在看你。”

饶是心如止水的人,在面对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眸和真心吐露,也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顾衔止没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他。

苏嘉言少了一直对视的勇气,实在是觉得顾衔止太温柔,好像抚平的不是颤动的琴弦,而是经年留下的创伤。

他移开视线,发现顾衔止今日衣着素雅,圆领白袍,青色交襟,腰间连个挂饰都没有,“王爷似乎不爱佩戴配饰。”

顾衔止看了眼他把玩的玉佩,笑了笑说:“昔年曾有一枚玉佩,但......”

声音停顿了下。

苏嘉言追问:“不见了吗?”

顾衔止看着他,“被一个孩子拿走了。”

重阳给他们端来茶水,后又退下。

苏嘉言捧着茶,轻吹茶面,有些好奇,“王爷是担心又被抢走才不佩戴吗?”

顾衔止听到这里忍不住失笑,转眼看向亭外山景,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我曾担心他过得不好,后来我担心他不记得我。”

苏嘉言磨牙的动作顿住,怀疑他说得不是玉佩,而是人,“那你还记得他吗?”

顾衔止道:“我愧对他。”

苏嘉言听着悲伤,转而问道:“那玉佩丢了多久?”

顾衔止看向他,想了想,“约莫二十载。”

苏嘉言捏着自己的玉佩端详,“所以王爷才要寻玉石,重新打一块玉佩吗?”

这一次,顾衔止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手里的玉佩,似乎很喜欢。

想到不日上京的玉商,苏嘉言心想,若是同一块玉石,届时可以打一块玉佩送给顾衔止。

停雨后,侯府的马车赶至山脚,他惦记着奚樵的事,虽有不舍,还是告辞离开了。

马车里,齐宁说道:“老大,这奚樵说来奇怪,多年来从未调任离开营地,像是要一辈子守在这。”

苏嘉言道:“可知为何?”

齐宁摇头,“但我跟踪发现,此人曾为侯府所用。”

“侯府?”苏嘉言猜到是父亲,“可是父亲从未掌管此地。”

齐宁猜道:“老大,会不会事关宋国公?”

又是宋国公。

苏嘉言垂眸思忖,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要为宋家翻案......”

齐宁道:“不过,我从鱼将军口中听闻,奚大人这次回去似要调查什么,估摸过段时日还会上京。”

既如此,那等下回再找顾衔止问个明白。

随后,齐宁问起调查顾愁来道观一事。

苏嘉言摇头表示没有异样,中途他离去打听消息,但道童说,顾愁只在金殿上香,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

近段时日,提及宋国公和安亲王之事增多,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齐宁。”他道,“你想离开京都吗?”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齐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废太子不是还活着吗?”

苏嘉言道:“他一死,我们就离开可好?”

朝廷动荡,摄政王权力被削,此时绝非翻案的时机,他担心是顾愁和胡氏联手,打算用此事去触文帝逆鳞。

顾衔止的处境尚且艰难,他们这等蝼蚁岂能安生?

齐宁很高兴,终于能远离京都是非,“老大想好先去何处游玩吗?”

苏嘉言没想过这个,但是提到离开,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顾衔止。

他要和顾衔止一起远走高飞。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既然命不久矣,更要勇敢一点。

......

天边泛起鱼肚白,巍峨的城门下,几人牵着马出城。

未亮的天气微凉,苏嘉言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周海昙的后方,看着她和苏子绒告别。

这趟行程说走就走,昨夜兄弟二人还在彻夜长谈,此刻过后,侯府也愈发冷清了。

苏嘉言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沉郁,又像不舍,他近日又梦见了前世,有些不曾在意过的事情,偶尔在梦里出现,让他释怀又释怀。

母子二人说完话,然后看见苏子绒投来目光。

相迎上前,苏嘉言率先开了口,“莫要懒怠,勤加训练。”

他的眼中带着离别的无奈,握着苏子绒结实的肩膀,转而拍拍。

苏子绒眸光闪烁着泪花,不舍全写在脸上了,“我一定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苏嘉言下意识看了眼周海昙,见她默默避开视线,不似以前那般奚落。

“也别让母亲失望。”他说,“侯府永远需要你。”

苏子绒狠狠抹了下眼睛,咧嘴笑道:“等我回来,一定能打得过哥哥和齐宁。”

苏嘉言笑笑,余光见齐宁走上来。

齐宁一点也不客气,“回来好好打一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鱼无灾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子绒,出发吧。”

苏子绒看着家人,后撤一步,郑重行礼,头也不回翻身上马。

鞭子一扬,马蹄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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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3章

立秋前日, 天牢传来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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