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支援的将领对燕堂春说道:“此人野心勃勃,身份又与其他将领不同, 还是要押回安阙城论罪。” 燕堂春目光还盯着兰辛, 兰辛闭上眼, 不想看她。燕堂春说:“兰辛。” 那将领不知道燕堂春想说什么, 侧耳听着, 燕堂春却没再说话,只挥挥手让人把兰辛带走了。 那将领问:“你想说什么?” “兰辛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燕堂春说, “我听长嬴说过,在她们部落的语言里, ‘兰辛’意为‘兵戈’。” 很锋利的一个名字。 兰辛的一生也都如同兵戈, 夺权起战, 锋芒毕露。 但是燕堂春要让兵戈再也无法造就故赫部落的荣光。只要北疆不退,故赫部落就要永远留在草原上。 那将领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寻思了片刻,忽然意识到她说的“长嬴”是罗城的崇嘉长公主。他长嘶一声, 忽然说:“罗城怎么样了啊?” 罗城大捷。 长嬴走下城墙,点燃火油的烟呛得她咳嗽,走下城墙才算缓过口气。杨雪已经来到这边,给她递了个水囊。 等长嬴把水囊接过去了,杨雪才反应过来这不太好,人家公主殿下恐怕不用这么粗糙的东西。 但长嬴已经喝完水,把水囊拧好还给杨雪,杨雪愣了片刻后才接住。 长嬴问道:“刘云真呢?” “世子醒了,想要见一见您。”杨雪回过神来,道,“殿下要见吗?” 长嬴道:“带路吧。” 刘云真被安顿在她原先的院子里,长嬴派人看住她,意思就是不准其随意外出。 刘云真心知长嬴恐怕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因此醒来后就老实地等着长嬴来。 但来到房内的长嬴却没提其他事,只问刘云真身边一同被俘的人是谁,开口透露罗城情报的又是谁。 得到答案后,长嬴挥手让人去查,然后好像就没别的疑问了,转身就要离开。 刘云真靠着引枕,心里还惴惴不安,一会儿猜长嬴褫夺她家爵位,一会儿猜朝中唾沫星子要淹了她和她爹。思来想去,刘云真脑子一糊,下意识喊住长嬴。 室内寂静,长嬴回头瞥了刘云真一眼。刘云真无辜地回视长嬴,说:“臣那个……” “女儿身不算欺君。”长嬴凉凉一哂,“陛下不认识你。” 刘云真想遍了长嬴可能有的反应都没想到这句话,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琢磨着长嬴的意思。 这话意味着什么? 算不算欺君是这么判定的吗? 那这事是怎么解决? 长嬴睨着她:“还有旁的问题吗?” “殿下,”刘云真抿着唇,又问道:“那我还能在军中吗?” 长嬴盯了会儿刘云真,然后在刘云真忐忑的目光中回答道:“军中有‘疾风’,还有堂春这个主将,女子已经不少见。若能查清你身边叛变的人,洗清你的嫌疑,那你自然能留在军中。” “更何况,”长嬴话锋一转,“北疆正值用人之际,你不在军中还想去哪里?临阵脱逃的罪行不用我给你复述吧?” 听了这话,刘云真原本黯然的神情立刻亮起来。 长嬴的确没打算追究此事。 她本打算与刘云真细说,但估摸着燕堂春快要回来了,就先给她安个心,随即离开去城门。 她想立刻见到燕堂春。 此时城门大开,凯旋的将士们陆续进城,还有人一一清点伤亡。众人面上喜色不多,俱是如释重负。 这一战提前有准备且驰援及时,因此此役虽险,但伤亡不算严重,多数都是轻伤。长嬴命人清算好数量,加重抚恤,由朝廷赡养老人。这笔钱,朝廷一分一毫都不会省。 城外雁飞,鹰隼振翅。 远处,燕堂春策马而来,身影一寸寸地在长嬴的眼眸中放大。她的速度很快,转瞬就超过前面的队伍,来到眼前——她看到了长嬴。 长嬴站在原地等她,眼中浮起笑意。马蹄疾行,经过长嬴时,燕堂春却故意不减速,只朝长嬴伸出了手,因战散开的头发在狂风中扬起。 长嬴伸出手,握住了她。 下一瞬,燕堂春扬眉而笑,用力把长嬴拉上了自己的马!随即她一紧缰绳,马匹调头,共骑的两人便一齐冲出了城门。 身后追来的杨雪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将军呢,就见将军拐走了长嬴。杨雪喊了一嗓子,却只听到远处传来燕堂春的朗笑。 “哎,将军——” 燕堂春把杨雪的呼喊抛在脑后,带着长嬴在城外策马,还起了恶劣的心思,故意往山坡那边去,马蹄踏碎冰雪,寒风刮得一切都惊心动魄。 长嬴久违地察觉出血液的沸腾,不是为了策马,而是为了“共骑”。她感受着堂春的意气风发,某种带着自豪的亲昵感便浮上心头。 风过发梢,长嬴将下巴垫在燕堂春肩上,在燕堂春的耳边微微笑着说:“将军,你要带奴家去哪里?” “去天边!”燕堂春哈哈一笑,说,“抱紧我!” 天边在哪里?长嬴不知道。 但她们在城外跑马跑了很久,直到燕堂春累了,才缓缓慢下来,放任马儿随便溜达,不辨方向。 今日没有伏击,四周是静谧的,傍晚的昏昧将一切都点缀得恰到好处。 胜利已在手中,离别近在眼前,她们 都心照不宣。 直到视线里出现罗城的城墙,隐隐有人声传到耳边,她们才打破了相互依偎的安静。 燕堂春率先开口,微微偏头瞄了眼身后的长嬴,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长嬴道,“朝中风波频起,已经到时候了。” 她的话答完,燕堂春许久都没出声。穿过城门时,燕堂春才忽然说:“这一次,我就不陪你了。” “北疆百废待兴,如今终于处理了故赫部落,正是修整的时候。你不适合离开。”长嬴早有预料,说道,“等过年再回吧。” 燕堂春说:“如果此行真能成,你又是怎么打算咱们的事的?” “与你同心。”长嬴笑了笑,“堂春,我不会放手,你也不会,那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她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因此必然面临着离别。 但没有关系。 “我不会逼你做选择。”长嬴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们都是彼此心里至高无上的那一个。” 燕堂春想了片刻,没说话,对着长嬴吹了个悠扬的口哨。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这一章断在这里比较合适,所以先更两千。 我尽量在零点前再写一章(飞速码字ing) 第76章 君弱 李洛病了。 这病来得没有缘由, 御医也诊不出来,只好推称其心绪不宁,给开了几副安神宁心的药。 他这一病, 也就彻底打断了宫外的声音。平时他们闹这一出,可以说是上谏;在李洛病中还这样, 那就是逼君弑君, 这个责没人能担得起。 于是朝中再次恢复短暂的平静, 只是那个已故御史的位置始终在朝上空着, 仿佛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残留在众人的心底。 咸安宫里香雾袅袅, 因为太浓,把所有摆件都笼在朦胧里,屏风上的山水更加模糊。 床帐里, 李洛睁开眼睛, 见到了正在读话本子的贤妃。她神色冷淡, 绷着脸, 仿佛话本子里不是才子佳人, 而是灭世惨案似的。 自从他病,李洛越来越喜欢来贤妃这里, 咸安宫里的香让他心安,闻着这个味道, 他觉得什么忧愁都能被淡忘, 才能够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阿吟, ”李洛喊她的闺名,“你看什么呢?” 贤妃闻言转过头看向他,顺手合上了话本子,说:“随便看看, 陛下醒了?起来喝些汤吧。” 李洛道:“朕闻了你宫里的香,便总觉得疲惫,但疲惫过后又很精神。” “是陛下因朝事疲惫,见了妾便精神。”贤妃笑着去扶李洛,温柔的眼眸里充满爱意,“起来吧,陛下。” 李洛深深嗅了下香,唔了声,没有注意到贤妃眼眸中情绪的不正常。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锦衣卫……” “锦衣卫怎么了?”贤妃不解,“陛下要传锦衣卫做什么?” 李洛摇了摇头,没说话。 上一朝时,锦衣卫受命于天齐皇帝,后来天齐皇帝驾崩,锦衣卫便被长嬴接手。景元初年时,长嬴还借锦衣卫的由头保下了受昭王谋反牵连的燕堂春。 但从五年前起,李洛便注意到锦衣卫,把他们重新收入手中。 如今的锦衣卫大不如过去叱咤风云,但帮李洛做一些调查刺杀的小事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