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巡演来到压轴站——绍城。 荣归故里,万众期待。 许多没买到票的戏迷和粉丝也纷纷赶来,剧场前的广场和古街道上挤满了人。 绍城文旅早从一个月前就接待了一波又一波提前打卡的游客,准备十分充足——剧场被被精心布置过,周边配套设施逐一升级。 演出第一次走台,灯光调试的半小时里,言怀卿和苏望月肩并肩坐在舞台边缘,腿悬空轻轻晃着。 眼神交汇的瞬间,言怀卿轻声唱起了一段很久没演的折子戏,苏望月自然接了下句。 没有锣鼓配乐,只有彼此清朗的声线在空旷的剧场里缠绕、交融,像两缕穿过古老窗棂的清风。 江景也跟来了,把两人的互动全程录了下来,一帧未剪上传后,戏迷都说,这段清唱比任何一次正式演出都动人。 加演的呼声越来越高。 演出前一天,官方安排的小型戏迷见面会在古戏台前的广场举行,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出两倍。 言怀卿依旧有预案。 绍城文旅早早出面联系了院里,以惠民票的形式宣布加演一场。 官方出票,窗口购买,一证一人,票价50—850。 没有黄牛,没有锁票,1201个座位,平等地属于到场的每一个人。 为热爱远道而来的粉丝和当地戏迷在售票窗口前排起的长龙蜿蜒过青石板路,绕过斑驳老墙,成了古城一道新的风景。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戏迷,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她们互相传递着矿泉水、聊着天,空气中弥漫着节日一般的期盼。 半天,票售罄。 为期三天的绍城站演出盛大开幕。 剧场内座无虚席,剧场外盛况空前。 言怀卿和苏望月状态极佳,唱念做打,淋漓尽致。 而压轴场的氛围,在最后一天达到了顶峰,近乎是唱一句鼓一次掌的满堂彩。 言怀卿依旧有预案。 一团特意为这场演出,排演了新的谢幕。 最后一场演出,大幕落下,鼓声却激昂响起,压过了所有掌声与欢呼,如同一声威严的号令,让沸腾的海洋暂时凝滞。 大幕再次缓缓拉开。 第一次谢幕:众星拱月,礼敬舞台。 全体演员按角色依次上台,从龙套、配角到主要演员,整齐列队。 她们换上最代表角色的戏服,在言怀卿与苏望月的带领下,面向观众,深深鞠躬。 没有个人,只有集体。是越剧人对舞台的敬畏,对传统的敬重,也是对台下所有目光最郑重的感谢。 掌声如潮,献给整个团队的付出与专业。 第二次谢幕:花团锦簇,致敬搭档。 大部分演员退至两侧,舞台中央只留下言怀卿与苏望月。 灯光聚焦在她们身上,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默契、扶持,数月来的奔波与疲惫,都在这一眼中流转。 她们向前一步,依照古礼向对方行了一个优雅的揖礼,致敬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搭档。 随即,她们转身,再次向观众躬身。 这一幕,是艺术上的珠联璧合,也是情感上的坚不可摧。 掌声瞬间变得更加热烈,夹杂着戏迷感动的呼喊与cp粉激动的尖叫。 第三次谢幕:感念桑梓,情深意长。 丝绒大幕拉开,言怀卿与苏望月便并肩走出,身后是全体演职人员。 她们齐齐面向观众,以传统的戏曲最高礼仪致敬故乡,深深万福,万福深深。 这一幕,是游子对故土的赤诚,是艺术对根源的叩拜。 老戏迷先行喝彩,无数粉丝齐齐跟上。 第四次谢幕:水袖轻扬,再献华彩。 就在观众以为谢幕结束时,音乐声倏然一变,奏响了本次巡演中一出经典折子戏的华彩片段。 言怀卿与苏望月心领神会,水袖一甩,褶子高踢,随着旋律翩然对戏。 不是完整的表演,而是最精华、最考验功力的几十秒—— 这一幕,这是额外的馈赠,是演员对家乡、对戏迷最慷慨的回馈。 台下许多人已然热泪盈眶,她们知道,这是艺术家能给出的最高敬意。 第五次谢幕:荣光加身,故土为证。 当所有演员再次簇拥着两人回到舞台上时,剧场顶部的灯光“唰”地全部亮起,将场内照得如同白昼。 彩带纷飞,无数条幅沿着剧场四周倾泻而下,绍城文旅的负责人与院团领导一同上台,为她们献上花束。 言怀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却依旧清亮:“回到绍城,站在这个台上,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谢谢你们,让这个梦圆满。这座城,是莺声初啼的故土,台上台下你们,是魂梦所系的江南。此身,此心,永系越剧,永属舞台!” 如此盛况,林知夏来了吗? 来了。 她没买到票,和江景的镜头一起,在演员的对面,在众人的身后,在剧场的最后方,红了眼圈。 ----------------------- 作者有话说:虽然言怀卿的路还长,但这应该是她在这本书里最正式、最隆重、最高规格的一次巡演,笔墨稍重,有意而为,不是水字数。 本人听过绍城50元的惠民戏,三位梅花奖大咖演的。 而且,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四次谢幕的。 “火风鼎”,出自《周易》鼎卦。本章引用,纯属娱乐。 第152章 彩带 当剧场的热浪与喧嚣,隔着重重人海,传递到最后一排时,林知夏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看到满天飞舞的彩带、屏幕组成星海和许多大大小小的灯牌。 看到无数像星星一样的人,汇聚在一起,为她们的偶像闪耀。 看到言怀卿笼在万丈光芒里,目光一寸寸看向台下的每一份守望。 看到鲜花、掌声、拥抱......交织成一曲喧闹而又温暖的终章。 看到一颗泪,缓缓淌进欢腾的海洋中。 看到苏望月悄悄握了言怀卿的手。 看到大幕终于在极致的绚烂后缓缓合拢。 看到久久不愿离场的热爱。 本该如此。 与有荣焉。 她逆流走向后台。 言怀卿依旧被团团围住,同事、领导、家乡的戏曲前辈们纷纷道贺,她始终谦虚含笑,一一回应。 林知夏没有上前,倚在门框边安静看她。 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在空中精准地相遇,一瞬而过。 隔了好远,隔了许久。人一个个散去,林知夏一步步靠近。 她看见言怀卿对萧骅低语了几句,随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脚步有些急,又在靠近时刻意放缓。 她眼底那层谦逊礼貌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柔软的微光,像是跋涉了许久的旅人,近乡情怯。 喧嚣,自动消音。 一步之遥,站定。 她额际还有细密的汗,妆束未卸,华服在身,周身萦绕着荣耀环身的气场。 可当她弯起眼眸低笑时,气场化作了绕指柔。 “什么时候来的?” “演出前一小时,怕打扰你,没去后台。” “看到了?”她又问。 “嗯,看到了。”林知夏点头,“看到了演出,看到了谢幕,看到了言团长在万人中央,万丈光芒。” 言怀卿低头笑笑,抬眸时,眸中情绪翻涌:“我带你回家。” 林知夏心尖一颤,答得毫不犹豫:“好。” 乡下的老宅早已被打扫干净,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木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温暖而静谧。 一进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虫鸣和犬叫。 言怀卿卸了妆换了衣服,褪去所有的从容与光环,疲惫悄然漫上眉眼。 她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长舒一口气,轻轻阖了眼。 台上极致的绚烂与台下极致的寂x静形成的对照,落差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林知夏凑过去,自头顶吻了吻她的眼皮,而后坐在她身边陪她:“是不是觉得失落?” 言怀卿没睁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嗯。不过你在,好很多。” “失落才正常。”林知夏伸手环住她的腰:“人在喧嚣之后,一时间不知道把过于饱满的情绪安放到哪儿,就会陷入短暂的迷茫。你失落,我也失落,戏迷也在失落,当失落羁绊在一起,就是另一种圆满。” 言怀卿将她搂得更紧些,鼻尖埋在她的散发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怀中这个人温柔地接住了。 抱了一会,林知夏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神秘嘻嘻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片金色彩带,那是她从剧场的热烈盛大中接到的。 “言言,你还没给我签过名呢。”她将手在面前晃了晃。 言怀卿睁开眼就看到她手里那抹迎风而动的金,而林知夏闪着期待的眼睛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