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 孟白絮简直是找到了知音,像温庭树这样的窝囊老古板老东西,就应该被他关起来好好反省。 他屁股一坐就是一晚上,还续了一次茶水,最后说书人要休息了散场了,还意犹未尽。 孟白絮没有随着众人往外走,而是侧身避了避,眼睛盯着说书人离开的方向,眸光一闪,悄不作声地跟上。 温庭树眼睁睁看着徒弟在陋巷里截住说书人,“打劫,别动。” 这是要干什么? 说书人吓得声线都抖了:“大、大侠饶命。” 孟白絮恶劣地勾起嘴角:“我问你,话本是谁写的?” 说书人:“我、我从书店里买的!” 孟白絮:“不说实话?” 说书人:“是我自己写的!” 孟白絮:“写得蛮精彩的嘛。” 说书人以为碰到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侠,连忙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孟白絮疑惑:“为什么不敢?我还要请你帮我写书呢,你一天能写几个章回?” 说书人颤抖:“一、一个?” 孟白絮:“嗯?” 说书人:“两个!” 孟白絮:“太少了,一天写十个章回,写不完就口述,请人代写,除了吃饭睡觉都要写,明白吗?” 说书人:“明白、明白。” 孟白絮:“我师尊爱看书,天底下的书他都看完了,你要写出新意,要写老人家能看的,知道了吗!一个话本我给你一百两。” 暗夜中,温庭树神色一怔,兰麝深入险境竟然是为了他。 他误会了兰麝。 说书人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遇到劫匪,而是遇到贵人了:“知道,我马上写!” 孟白絮还是嫌弃:“就不能一天一本吗,我师尊看书可快了。” 说书人苦着脸:“大仙饶了我吧。” 孟白絮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两:“这是定金,你写完一本就送到灵山客栈,他们自然知道给谁。” “你要是偷jian耍滑,我就把你挂在魔教的悬赏令上!” 说书人:“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写。” 孟白絮威逼利诱完毕,松开说书人:“你走吧。” 他在藏书阁找书的时候,就发现师尊早就把书看完了,每一本书都记得位置。 温庭树不肯出门,只能由本教主给他搜罗天下奇书。但藏书阁的书又太齐全了,孟白絮只能请人写书。 这个说书人写的故事曲折离奇,聊以解闷,师尊一定喜欢。 孟白絮满意地回去睡觉,在横雪山住久了,没有关窗户的习惯,大敞开着,吹着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迷糊,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馒头刚出炉的香气,孟白絮一下子被饿醒了,以为自己还在横雪山。 “师尊,我今天要吃饺子。” 孟白絮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说完又钻进去。 楼下,早早摆摊的温庭树掀开蒸笼的手指一僵,用油纸打包了两笼包子,递给买饭的司徒南春。 没客人了,温庭树垂眸打量这一担子早餐,他以为孟白絮今早会想吃包子来着。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 孟白絮又眯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扒到窗户边一看—— 不是师尊,甚至不是昨晚那个小贩。 原来温庭树做的面食这么烂大街吗? 失望漫上,孟白絮掏了个馒头出来,倚着窗栏,慢慢咬了一口。 每一口,温庭树都如芒在背。 为什么不现买? 兰麝好像瘦了。 第16章 孟白絮一边撕着馒头吃,一边注视着下面的包子摊。 一个官差来找司徒南春,说了些什么,司徒南春点点头,余光往上一抬,看见孟白絮露出来的半张脸,遂语气赞赏道:“大师兄起得真早。” 孟白絮:“彼此彼此。” 司徒南春:“要不要下来吃包子,这位师傅的手艺不输昨天城门外的那位。” 孟白絮伸了个懒腰:“不吃了,我再睡一会儿。” 司徒南春怕他真的睡着,道:“方才官差告诉我,雍州西边发生了山崩,堵住官道,我们最好绕道北边,路程变长,大师兄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孟白絮看了一眼卖包子的,嘴上应道:“好。” 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站在包子摊前,扔下一块银子:“来三斤rou包,喏,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 孟白絮目光一闪,这老不死的拿假银子糊弄谁呢?他把窗户上的插梢掰下来,快准狠扔下去,咚得一声钉在中年男子手腕上。 中年男子一阵惨叫:“谁!谁敢伤害本大爷!” “是我。”孟白絮居高临下看着他,“拿镀银的石头买包子,打死你都不冤。” 中年男只是心虚一刻,继续叫嚣道:“你知道城主是我的谁吗?!” 司徒南春刚进去又马上出来,“哦?城主是你的谁?” 中年男不过是家里有人在城主身边当差,看见司徒南春的衣服,连忙又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竟然是灵山客栈! 该死的小贩居然把摊子摆到了横雪宗门口,这里一向无人摆摊,他一时大意,就忘记看场合。横雪宗的人最是正义,今天算是他倒霉了。 “仙人宽恕,我的错,我这就走。”中年男子刚想开溜,脚下一滑,又扑倒在地。 “道歉了就想走?”孟白絮从窗户翻下来,拎着男人的后领提起来,“师弟,送他去见官。” 为什么总有人跟一个卖包子的过不去? 司徒南春领命送人见官,吩咐孟白絮等他回来就赶路,不要去睡觉。 孟白絮应了一声“好”,司徒南春怎么有点啰嗦。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请收下我的心意。” 温庭树拦住孟白絮,捧着两个打包好的热乎乎的包子。 孟白絮抿了抿唇,如果他收下这个包子,岂不是说明本教主在做好事?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温庭树:“……” 徒弟太过心善正直怎么办?那他的傀儡还有什么用? 孟白絮扭头就走,身后传来两声“大师兄”的疾呼,怎么听着有点像沈落雁的声音? 一转头,果然是。 “大师兄,大师兄!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沈落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宗主给你的信,昨晚连夜送出。” 师尊八百里加急的信? 孟白絮夺过来,温庭树不会是在横雪山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他打开来,一看,怔住了。 温庭树只在信中嘱咐他好好吃饭,要吃热食,不要吃冷食,乾坤袋里的干粮是应急之需,并非一日三餐,平时还是跟着司徒南春正经吃饭,为师已经给了司徒南春足够的伙食费。 并且,在信中末尾,还列了一些“必吃清单”,要求孟白絮历练的三个月,要吃满三十次鱼、三十次鸡鸭…… 老东西管得还挺宽的。 沈落雁看着孟白絮蹙起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有要紧事吗?” 孟白絮压着平直的嘴角道:“师尊给我布置了一些任务。” 沈落雁:“大师兄辛苦了。” “师弟才辛苦了。”孟白絮从兜里拿出两片金叶子塞给沈落雁,“辛苦你跑腿了。” “不不不,宗主已经给过我一本心法了。”沈落雁推辞。 孟白絮:“他是他,我是我,你收着吧,我还要你帮我带一封信回去,你进去喝口水等我。” “公子,两个包子不值什么钱,收下吧。”温庭树昨夜写的信,今晨终于到了。 幸好徒弟出门第二天就发现了他不好好吃饭,还能写信劝诫,要是走远了就追不上了。 孟白絮看看信,又看看包子,心情不错地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跑到楼上回信:“沈师弟,帮我付钱。” 楼上,孟白絮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地回信,“我给你订了话本,一个月一本,送到灵山客栈。” 话本到了之后,有修士经过客栈回横雪宗,就会带上话本,转交钟离云,再交给温庭树。 还要写什么? 孟白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摸着肚子,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吸收灵力很快,是个意料之外很强的小魔头,目前只是他的灵力在流失,将来轮到师尊…… 孟白絮遂好心地再提醒一次温庭树老实在横雪山闭关,年纪大了不要参与任何纷争。 楼下,沈落雁刚帮孟白絮付完钱,就看见卖包子的准备收摊走人。 “你还剩那么多,不卖了?” 温庭树:“你要吃?” 沈落雁:“我是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摆摊。” 温庭树:“我要去下个地方了。” 这个傀儡的使命已经完成,他要换一个,去下一个地方等孟白絮。 他的徒弟很聪明,总是在他面前晃,很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