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见过我爸的那根棍子啊……”两个推杯换盏地聊了许多闲话,醉酒的年轻人伸手比划,好像还心有余悸:“要是被揍一顿还真吃不消。”
“放心,你爸不会揍你的。”程子涛在极短的时间里有了主意,低声说:“只要你能回家,他肯定不舍得。”
“你懂啥,我爸的脾气上来了,真把人往死里打。”青年抬眼问他:“你爸打你么?”
“我爸?都死好多年了。”程子涛又给他倒了杯酒:“再说说你家的情况呗。”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年轻人翻了个白眼:“除非你先讲讲你的……嗝,故事。”
“我没什么好讲的,给大户人家打杂呗。”程子涛为了降低年轻人的戒心,也确实喝得多了,不自觉话多起来:“人家随随便便从指缝里面漏一点,能把刚才赌场上的盘口都拿下来。”
“你也太夸张了,那可是龙哥坐镇的场子,嗝……整个宁州,哪个有钱人我不认识,就没有这样的大老板。”
“不知天高地厚,”虽然平日对主家颇多不满,但看到孟家被外人轻慢,程子涛心里居然产生了有点愤怒的情绪:“你连孟先生都不知道么。”
“孟怀远?”
“还能有谁。”程子涛骄傲地挺起胸膛:“宁州有别人敢叫孟先生?”
“依我看,也就那样吧。”醉酒的年轻人还在嘴硬:“再怎么有钱也没用,孟怀远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
因为对方的发言太过孟浪,程子涛反而笑起来:“孟先生一个儿子,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孙子孙女,虽然比不得徐家人丁兴旺……不过离断子绝孙可差得远了。”
他觉得这段话说得有理有据,颇为自得,可仍然只能换来酒鬼的讥笑:“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俩孩子是孟家的种?”
“笑话,不然还能是谁的。”
“就你家那个孟珂少爷,脸蛋身段跟个姑娘似的,再说他结婚以后才在家里待了几天啊,他能有这个本事?”醉汉乐呵呵地说:“你看孟家把俩孩子当个宝贝似的藏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程子涛经他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某些前事,疑心也被钩了起来:“以前……苏绫夫人确实找过我老婆,想让她当乳娘……”
“季唯自己的奶水不够么?”
酒精的作用让程子涛的某些意识非常敏锐,但也忽略了另一个问题——面前的陌生人,对于孟家的情况过于了解了:“那时候少夫人都还没生孩子呢。”
年轻人眼眸里精光乍现:“哦?有点意思啊。”
“还有呢,孟先生有天晚上专门来我家找过我,”程子涛又回忆起一件小事。
“孟怀远怎么可能去专门找你。”
被他轻蔑的语气激怒,程子涛把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真的!他还问我……愿不愿意收养一个小女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少夫人临产之前不久吧。”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啊,我自己有儿子哎——”程子涛声音低沉下去:“虽然现在没了……哎,都怪那个蠢娘们。”
“啧,老兄,”年轻人赞叹道:“你知道好多孟家内幕消息啊,要是卖给娱乐记者肯定能赚不少钱。”
“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反正我是个做下人的……”程子涛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孟家肯定不希望这些事情被外人知道……对吧?”
青年却已然醉倒,神志不清地趴在桌子上,无法再回应他。
“唉,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灭口的,”程子涛把最后的酒喝完,站了起来:“不过你自己就把自己喝死了。”
“……”
“你家里养了你这么个败家子也够受的,先放他们一马吧。”程子涛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准备干票大的:“小爷我就指望这次能翻身喽。”
程子涛走后,小吃店也快要打烊了,店主担心他真的醉死,跑过来叫醒年轻人,他却自己醒了,眼神清明:“喏,老板,结账。”
他翻了翻钱包,脸上露出一丝适时的尴尬:“呃……”
“我来吧。”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帮他付了钱,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皱皱眉:“长风,你还能走得动么?”
“没事。”阮长风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嗝……是稍微喝多了一点。”
“让你套话,你自己就喝这么多。”季识荆一边嫌弃,一边搀扶他往外走:“没见过酒么?”
“唔,也算有点收获吧,”阮长风顺手把贴在桌子底下的录音设备撕下来:“你听到了?”
季识荆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孟家那两个孩子,来历确实有点问题。”
“你猜孟怀远为什么要把你外孙女藏起来?”
“我现在不想猜,我只想带小唯回家。”季识荆今天晚上豪赌一场,深入了自己从未经历的世界,早已身心俱疲:“走吧。”
“你先走,我还有个人要见一下。”阮长风在路边找了个水龙头,潦草洗了把脸。
等季识荆骑着自行车远去,阮长风七拐八绕进了个小巷子,一个女人在路灯下等了他许久。
“我还以为你等不及先走了。”阮长风喊了声:“万小姐。”
“万小怜这么名字以后不会再用了。”女人沉默了片刻:“算了,你先这么叫吧。”
阮长风道谢:“今晚多亏了你帮忙,单靠季老师一个人肯定镇不住。”
“不用。”万小怜摆摆手:“大家互相利用而已,记住你答应我的……肖冉绝不能活着了。”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肖冉已经毁容了,作为杀手基本上就是废了吧,”阮长风说:“你又要换个新的身份,改头换面去新的城市了……何必这么忌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