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笑着跟人聊:“不止呢,我们买家市场占优势,卖家市场更加优势。”
魏总聊嗨了,原本打算去听个演讲,这会儿也不想挪脚了。
他兴致勃勃:“我们卖家又有什么优势呢?”
王潇叹气:“现在开个店,难的哎,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城管等等等等,那是12路神仙轮番上阵,隔三差五给你检查半天。”
魏总都听笑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你的店没问题,你心虚什么?一天检查24遍,你都该君子坦荡荡。
但这么说的人,肯定一天都没开过店,甚至从来没接受过检查,都是自己去查别人。
这些检查,本质是营商活动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它们需要你花费大量的时间,影响你的生意,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都有可能放血。
说句不好听的,12路神仙怎么就那么爱检查呢?真这么热爱工作呀?三天两头的上门检查。
这里面的权力寻租空间,大到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有些事情能做,但不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尤其是在国际场合。
大家碰个眼神,笑一笑,心知肚明就行。
王潇也直接跳到下一环节:“在网上开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呀,面对面、点对点的骚扰和索贿,也找不上门了。而且卖家连门面都不用找,只要有货源,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魏总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制度性交易成本过高的情况下,任何能规避或降低它的新渠道都具有巨大吸引力。
而电子商务,恰恰就是这么个渠道。
倒不是说发达国家就没有这些制度性交易成本,而是人家法律体系健全呀。哪怕同样需要放血,它也是法制化的,可预期的。
在权力寻租空间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实体店不必时刻面临反复无常的敲诈,生意又好做,自然不必从实体店逃到网上去。
魏总连连点头,笑着看王潇:“王老板啊,你才叫真知灼见哦,难怪你能把我们的电子商务大旗给扛起来。人家看电子商务,看的是基础条件,看支付,看物流,看表面上的东西。你看的是里面的,你看的是制度。”
在制度环境欠佳的经济体里头,电子商务的直接驱动力就不是网络技术,而是环境的倒逼。
它逼着参与到这个经济体中的人去寻找替代选择,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就好像计划经济时代那些小商小贩一样。
他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书,讲的是改革开放20年。
里头有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当正式的制度体系无法高效、公平地满足社会真实需求时,非正式的、边缘的、灵活的市场力量就会在缝隙中野蛮生长,形成一种“制度套利”或“压制性创新”。
魏总慢慢地复述出来,一边复述还一边提问:“这算不算经济制度与市场行为之间一个普遍而核心的规律呢?”
他不用王潇回答,自己先点头了,“我认为是算的。”
他越想越深,甚至想到了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经济改革——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它同样是需求引致的自下而上的变革。
王老板真要鼓掌了。
看看人家呀,不愧是大国企的领导,直接可以平调政府做大官的,人家这个厉害啊,一下子就能触类旁通。
不像她,商人就是商人,她想到的是市场的力量。
市场如流水,总会想方设法去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
当主河道阻塞淤积的时候,流水不会消失,它会冲刷出另一条河道,然后把它变成新的主干道。
不信的话,你看一看改道的黄河。
魏总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连连点头赞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老板啊,你才应该上台演讲,给大家指点迷津。”
王潇笑着摆手:“我能指什么路啊?我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说着,她笑盈盈地看着魏总,“今天我就想摸一摸我们航运集团的石头。”
魏总心情很不错,直接笑着接话:“你要摸什么石头啊?礁石还是鹅卵石?你要喜欢的话,送你都行。”
“那魏总你舍得送我都不好意思接。”她笑道,“ibuy总不能免费用你们的保税仓吧?”
魏总感觉这里面有点讲头:“用我们的保税仓?”
王潇点头:“对,ibuy想跟你们航运集团合作。”
魏总的兴趣立刻飙起来了,甚至很想来根烟,好长谈。
但好歹他还知道尊重女性,所以没掏出打火机,而是往外掏话:“怎么个合作法?”
如果不是来这一趟达沃斯,那么估计他不会有什么兴趣跟购物网站合作。
毕竟海运的量非常大,购物网站听着时髦,但实际上那点量根本不够看。集团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已经来了达沃斯了呀,他看到了全球都在搞电子商务,他迫切地感受到了发展综合物流的必要性,以适应这个电子商务时代。
否则,众所周知,航运是整个物流环节中投资最大,收益最少而且还风险最高的一环。
而投资物流的回报,则是单纯的航运的两倍。
不过你做物流吧,它又需要整个配套。
至于这个配套要怎么搞起来?又是个相当复杂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