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让古辛斯基最心痛的地方,他自认为是一个纯粹的新闻人,他费尽心思办起了ntv,就是因为俄罗斯没有任何独立的电视台。
但是现在,为了总统大选,电视台已经越来越偏离了中正的立场,已经彻底沦为了政客的舞台。
古辛斯基清了下嗓子,狐疑地看向王潇:“iss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么牺牲是为了什么?”
王潇点头:“我当然清楚,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每个人都在牺牲,不得不暂时违背我们的原则。现在,我特地过来找你,是为了问你一句,你还记得你的理想吗?如果记得的话,那么你恐怕就得赶紧行动了。”
古辛斯基皱眉头,狐疑更甚:“什么意思?什么行动?”
王潇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得站出来,告诉大家,你是纯粹的新闻人,不是某些人泼脏水企图塑造的政治工具。事实上,你一直在保持与政治的距离。你支持总统,只是在享受自己作为俄罗斯公民的选举权。你从来都没打算深入政治,和政治纠缠不清。”
她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喟叹的声响,“你得尽快动起来啊。否则继续拖下去,等到大选之后,才打算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纯粹新闻人的身份,就来不及了。因为所有人,所有俄罗斯公民,甚至包括所有关注俄罗斯动向的世界公民,都会以为你是总统的喉舌。到那个时候,你再想澄清这一点,就已经晚了。”
她看着表情复杂的古辛斯基,认真地请求:“先生,请你尽快拿出决断来,这是维护你职业清白的最好手段。”
古辛斯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反而盯着她:“iss王,你如此为我着想,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如果他是一位绝世美男,说不定还能走这种狗屎运,让一位年轻的漂亮女郎为她殚精竭虑的谋划。
可惜他不是,所以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美梦。
“因为你是ntv的老板,你发生的话,你的声音能够轻易的让全体俄罗斯公民都听到。这样大家就明白你的立场,你无意于参与政治。”
王潇正色道,“而你的发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代表了其他大亨的态度,起码公众们会这么认为。这样他们就意识到了,你们根本就不想控制总统,你们也不想当什么影子政府。如此一来,无论俄共怎样用这一条来攻击你们,都不会成立。”
她叹气,“必须得是你,前年冬天ntv对车臣战场的报道,已经让大众认识到了,你不是克里姆林宫的应声虫。只有你站出来,才具备说服力。它能让我们的公关行动事半功倍。”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她没说最后一点,那就是只要有人开头,寡头们的政治表态就必须得继续下去。
犹太裔的寡头们各怀心思,她没有时间精力去各个击破,她必须得选出一头领头羊,然后让他带领大家行动?
古辛斯基说了,自己无意于进入政府当官;那么你霍多尔科夫斯基不表态吗?其他人呢?包括野心勃勃的别列佐夫斯基,难道不站出来吗?
所有人都站出来的时候,你留在原地就是突兀的存在,公众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你身上,舆论压力也会全部倒向你。
你能扛得住吗?
即便你能扛得住,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和意图重返政坛的丘拜斯,为什么要为了你冒激怒舆论的风险呢?
她就是要逼着所有的寡头表态,让他们集体出局,无法指染副总理的宝座。
那是她安排给伊万诺夫的,任何人都别想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悲催的一天,要加班,烦死。最讨厌加班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我不能让你们欺负他:什么才是爱呢?
古辛斯基只考虑了短短的五分钟,便同意了王潇的请求。
是的,他自认为是一位绅士,而且是好讲话的绅士。
当初克林姆林宫一再要求他停止播放车臣战场的画面,被他断然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态度太强硬了。
如果他们能好好地说,请求他:“求求你,不要再播放那些了。”,以他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哪怕他内心深处不想,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何况现在,他是真的没打算掺和进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那一摊子事。
他知道丘拜斯和他们之间有默契,会推一个人进入政府,好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但他清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他本人不想,克里姆林宫也不会乐意。
他再明白不过,总统究竟有多讨厌他。讨厌他说实话,讨厌他告诉大众俄军在车臣战场打得究竟有多惨烈多糟糕,讨厌他告诉总统,公众对他的执政有多失望。
即便现在为了成功连任,总统不得不接受他和ntv的帮助,总统也没开始变得喜欢他。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合作关系而已。
雀山俱乐部里,真正受总统喜爱,或者说和总统一家关系亲密的人,是别列佐夫斯基。
大家心照不宣,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被推上去成为副总理的人会是别列佐夫斯基。
说实在的,对此,古辛斯基没太大感觉。
副总理又怎样?俄罗斯政府的副总理换的跟集装箱市场卖的小玩意走马灯一样。前任副总理现在不也给他们打工嚒。
一个看着光鲜实际上处处是坑的位子,别列佐夫斯基要拿就拿走好了。而且平心而论,他的圆滑更适合这个岗位。
所以古辛斯基思考完五分钟后,便痛快点头:“我会公开宣布我绝不进入政府任职,以保持我作为新闻人的独立操守。”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隐晦的近乎于愉悦的幸灾乐祸心态。
他不蠢,他已经隐约猜出了王潇第一个找他,而不是去寻找关系更亲近的别列佐夫斯基的原因了。
就是从他入手,让他先表态,将压力传递到别列佐夫斯基头上。
他生气吗?当然不生气。
成熟的社会人唯一生气的点在于,他吃亏了。
可古辛斯基自认为他没吃亏啊。相反的,自己当一回工具人,叫别列佐夫斯基吃瘪,他相当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