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和小赵都怀疑,这选片子的人完全出于私人爱好。
他们实在想象不了,石油工人们会喜欢看黏糊糊的《乱世佳人》?
天爷!放美国片就放美国片吧,哪怕来个《壮志凌云》也好啊。
普诺宁没留意工人文化宫要播放什么电影,他只是觉得伊万有点装深沉装过头了。
跟所有恶趣味的家长一样,他也忍不住想要戳破这臭小子深沉的皮。
于是车子转弯,把国营商店抛在后面的时候,普诺宁故意点了王潇的名:“怎么样?iss王,他的表现可还及格?”
王潇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奖:“当然,很棒,非常棒!”
伊万诺夫终于不再绷着脸了,而是怀疑地瞥了一眼王潇:“真的吗?”
看后者用力点头,他的声音愈发幽怨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下回你遇到危险,是不是应该第一个向我求助?”
车上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集装箱市场绑架案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没想到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他就像一只不被雌兽信任的雄兽,在拼命地笨拙地展示自己的强大和可靠,好让雌兽信任自己,愿意把自己当成依靠。
普诺宁一时间觉得他没出息,一个大男人就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转,一天到晚就琢磨着人家的心思,好展现自己。
一时间,他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哪个求偶期的男人不是开屏的孔雀呢?
只是站在男性的视角,当真没眼睛看。
然而,这辆车上,谁会在意这位老大哥的想法呢?
王潇哭笑不得地伸手摸了摸伊万诺夫的脑袋,声音都夹了起来:“因为你是我的秘密武器,你是我的杀手锏啊。不到最后时,我怎么会轻易把你亮出来?”
她轻轻地叹息,“你都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伊万诺夫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嘟嘟囔囔:“我可以更重要的,时时刻刻都重要。”
普诺宁已经不看后视镜了,他现在甚至想把耳朵也塞起来。
他为什么没事找事做,吃饱了撑的开启这么个话题?简直是上赶着找罪受。
上帝啊,他竟然从来不知道,伊万还能这么恶心吧唧!
嗓子被什么捏住了,还是里面灌了一罐子蜂蜜?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实在是听一句,想打他一拳。
所以吉普车一回到税务警察局,普诺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大踏步去会议室,召集人开会去了。
昨晚他们忙活了大半夜,一直是在秀肌肉,是在动武。
现在行动告一段落,那么就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至于剩下的不需要开会的人,自己管自己呗。
普诺宁又不是幼儿园老师,还要看着他们不成?
伊万诺夫似乎真是黏糊上瘾了,下了车也不松开王潇的手。
税警的人都去开会了,剩下五洲公司的助理们则要埋头忙着处理文件,甚至连保镖们都在交流战术思想,谈自己的心得体会。
唯有老板,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废物,还能坐在活动室里唯一的一张摇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高兴一点儿。”王潇伸手盖住了伊万诺夫的眼睛,轻声叹息,“阿什礼·威尔克斯确实没有管理好伐木工人,可是管理工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复杂的工程啊。”
深受南方贵族文化熏陶,充满浪漫主义情怀,擅长文学、历史等精神层面的追求的阿什礼,压根没有务实的商业头脑和决断力。他不知道该用利益驱动以及制度管理来维持生产。
他对工人的偷懒以及欺骗等不端行为抱有不切实际的宽容,导致纪律涣散,伐木场的生产一塌糊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跟苏联国企面临的生产困局,本质并没有太大区别。
伊万诺夫发出了深深的叹息,简直像灵魂深处在呢喃:“上帝啊,你怎么知道的?王,只有你知道。”
他抓着她的手,挪到唇边亲吻,不停地重复,“王,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哪怕号称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帮他换过尿片的普诺宁,也不知道。
王潇就势坐在了他的身旁,不以为意:“不然你盯着《飘》看什么?”
刚从石油公司出来,刚和石油工人们对峙结束,看到《飘》的海报,他除了能想到阿什礼在伐木场管理上的失败之外,还能想什么?
“总不至于——”
她开玩笑道,“你总不会在想,斯嘉丽究竟结了几次婚吧?”
伊万诺夫一愣,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到底几次啊?”
他看过小说,也看过电影,但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个细节实在太微不足道吧。
“三次。”王潇笑出了声。
能够每一次都目的明确地走入一段婚姻,仅凭这一点,斯嘉丽就足够被称之为狠人。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细节,听到了也就是听到了而已。
窗帘拉开了,他的视线盯着窗外。
可是因为屋里开了暖气,窗户内外的温差,使得玻璃窗上凝结满了细小水珠,看上去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