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啊,为师的礼物珍重,当然要放在最后出场。”楚剑衣笑吟吟地把手握成拳,伸到她眼前,“猜猜看,会是什么?” “珍珠吗,还是音螺?”杜越桥估摸着她手里握住的东西大小,认真猜道。 “猜错了,是空气。”说罢,楚剑衣摊开手,那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 “……” 杜越桥戚怨地看了她一眼,再也绷不住,假哭要变成真哭了。 “真哭了呀?”楚剑衣不逗她玩儿了,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两只像鹿角形状的红色珊瑚,“为师的礼物既比不上海霁的镯子值钱,也没有楚希微的簪子精致,你不会要嫌弃得再哭一顿吧?” “当然不会!”杜越桥见好就收,连忙把泪珠子收回眼眶里,“师尊记得我的生辰,给我带回来礼物,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只是不知道这一对鹿角珊瑚有什么用。 观赏吗?还是用来入药?或者—— 楚剑衣叫她把头低下来,好一番拨弄后找准地方,把两只鹿角珊瑚戳进去,公平地一边插一个,然后解下自己的发带,将鹿角牢牢地绑在杜越桥头发上,“为师眼光不错,这对珊瑚果然很配你。” 要是这对鹿角能变成长长软软的兔子耳朵,或者短短尖尖的狗耳朵,那就更好、更配杜越桥了。 楚剑衣没忍住心思,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她充满笑意的眼眸里,杜越桥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呆愣愣的,头上长了两只鹿角,她歪一歪脑袋,鹿角就跟着晃一晃,显得人在乖憨之中多了几分灵动。 哇,敢情师尊是把她当成礼物来打扮了。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吗?”楚剑衣问。 “……喜欢。” 实话实说,抛去脑袋上的沉重感不谈,杜越桥还真的觉得有点新奇,但喜欢却是因为楚剑衣。 因为楚剑衣喜欢她打扮成这样,因为楚剑衣亲自给她绑上鹿角,因为楚剑衣的发带还系在她头上。 傍晚的海风徐徐拂来,楚剑衣解开的长发就在风中鼓动飘飞,不受束缚,翩然洒脱,自由肆意,仅仅是看它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与它的主人一起,携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楚仙子却摇摇头,“不够,太少了,为师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个礼物。” 她召来无赖剑,将它变大变长,然后牵过杜越桥的手,拉着她一起踩在无赖剑上,绕着海岛环绕一圈,在一处高耸而隐秘的山崖停下来。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楚剑衣道:“半个月前,八仙山岛附近下了一场流星雨,当天你累得早早就睡着了,没来得及看见,第二天听楚然说起流星雨的壮美,你听得可认真。我想,今天为你弥补这个缺憾。” 可是今夜阴云密布,浓厚的云层把星子都遮蔽住了,连皎皎月光都不能泻下,从何谈起流星雨呢? “师尊,你该不会又想着逗我吧。”杜越桥微微蹙起眉,满是不信任的神色。 楚剑衣呵呵轻笑了声,在她怀疑的目光中,抬手遥指,对着远处的海滩,指尖一点—— 下一刻! 无事发生。 杜越桥留意多等了一会儿,凝神地盯着那片宁静的海滩,一刻、两刻,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师尊又骗——” 轰! 如柱的水流扶摇而起,直入云霄,水柱中似乎蹦跳着什么活物,时不时滋滋冒着闪电,使巨大的水流像盘龙柱一样金辉流溢,璀璨无比。 滋滋滋滋滋—— 金光爆闪。 杜越桥这下终于看清楚了,那盘龙水柱之中囚缚着的,是千百条生龙活虎的电鳗! 那些电鳗彼此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发出金色电流,它们随水柱冲入汉霄,噼里啪啦,汇聚而成的光流如金龙般在云团中翻腾穿梭,环着八仙山岛上空绕了个圈,烤干了阴云,露出一片熠熠生辉的星空。 但是,那些星子都静静地照耀着,哪来的流星雨啊? 仿佛料到了杜越桥会这样想一般,那些电鳗在cao纵下,砰的炸开了。 散作漫天星,如千百盏花灯从天而降,又似星雨簌簌落下,如花如锦,似霞似焰,烂漫璀璨。 杜越桥的脑中空白了一瞬,那一瞬,她静立着、仰望着,微微张开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凭流光在她的眼中闪耀。 星雨落。 她的眼底再也不能抹去那道白色的身影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还想要做些什么,为师陪你一起。” 第133章 你走吧离开南海你是折花,还是移花呢…… 杜越桥的愿望很简单,既没有向师尊索要贵重的礼物,更没有提出逾矩的请求。 她就让楚剑衣陪着她,在海滩边散了几个时辰的步,吹着海风,谈些闲言说些碎语,连手都不敢牵在一起,就那样静静地默默地走着。 今夜的月色又清又白,映着层层叠叠的浪头,一浪推着一浪往岸边扑过来,水面上也尽是月光,亮闪闪的一片,不停地流动,海风也在此时吹拂了过来。 真可谓是海上生明月,晚风吹波闲。 凉飕飕的晚风,带着海水的潮气,一缕一缕吹拂着杜越桥的脸庞、脖颈、手腕。 要是放在往日,她肯定会觉得海水湿黏,马上就收拾好了回帐篷里去。 但在这一刻,她竟然感觉到了无比的舒服闲适,只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师徒俩避开巡视的守卫,环绕海岛走了几圈,突然玩心大发,脱下靴子,光脚走在白细的沙砾上,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这当然是杜越桥的愿望之一,她说,这片沙滩可安全了,没有碎贝壳也没有小蝎子,不用担心扎脚。 楚剑衣没有说话,只是轻浅地笑了笑。 就像有人事无巨细地把你照顾惯了,让你踩着的地板是光洁的,桌上的茶壶永远装着茶水,连被褥都会定时发出阳光的气息。 你兴致勃勃地跟她说,看哪,我发现咱家的地板特别耐脏,茶壶的容量特别大,窗户的角度刚刚好,不用人把被子铺到外边去也能晒着。 她却在心里想,你这家伙真是又傻又幸福。 能让你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 她们缓缓地踱步,走到了楚剑衣的帐篷外。 围着帐篷栽的一圈花草,在月光下盈盈摇晃着,其中那株寒兰最是净素修雅,亭挺而玉立,花朵瘦长飘逸。 楚剑衣突然停了下来,指着那株寒兰花,说:“你去给为师摘朵花来。” 杜越桥不晓得她忽然要摘花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走到兰花前蹲下,拾起旁边的小铲子,一铲一铲地,挖开沙土,避免铲伤它的根系,将整株寒兰完好地挖了出来。 她双手捧着带土的根,将兰花捧到师尊面前。 楚剑衣的视线从这株连土捧起的寒兰花,一寸一寸地转移到杜越桥脸上,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折花,偏偏要选择最费事的移花?” 杜越桥还沉浸在有师尊陪伴过生日的愉悦中,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当然了,师尊最是喜欢这株兰草,想必也不忍心看它被折断。” 楚剑衣问:“你为什么要移花。” 杜越桥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自己不是说过理由了么,“如果把花折下来,师尊就看不到这朵稀罕的兰花了。但选择移花的话,不论花儿到了哪里,都有一线生机能够活下去,不至于断了它的活路,能让师尊长长久久地看着它。” “……” 杜越桥说出这个答案完全是从心的,她微微颔着首,盯着双手之间的兰花,它是那样娇嫩,那样孤傲,离开了土壤依旧昂首挺立。 这般顽强而坚韧的花儿,谁能忍心不给它留下生路呢? 杜越桥赧赧地说道:“师尊,其实我觉得这株花特别像……” “你走吧,离开南海。” 你。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她心头一哽。 什么? “师尊……你怎么又在逗我了。” 杜越桥把兰花捧得离她更近些,方便楚剑衣能仔细看清花开得多么圣洁美丽。 她现在心情很好,不计较师尊开玩笑逗她,所以把寒兰捧得稳稳地,好像捧着一株稀世珍宝,送给她最敬爱的师尊。 “没有跟你开玩笑。”楚剑衣说,“我是说,你必须马上离开南海,不许再回来。” 好像想明白什么,杜越桥笑得更灿烂了,头上的鹿角珊瑚一晃一晃的,“咱们要离开南海去哪里呀?师尊很着急走吗。” “不是咱们。是你。” 她看见楚剑衣眼底的温情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 心脏砰砰的直跳,杜越桥往前走了两步,手中捧着的兰花摇摇晃晃,一点都不稳: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师尊,这一点都不好笑。今天可是我生日呢,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