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m不过再怎么黏也仅限于校内,她从来没见过另一个我。我不「泡」她,也不泡学校里任何人。在这个世界里,女生是不会泡女生的。
emem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把生活区隔成两个世界。也许大家都是这样吧?在不同的世界里扮演不同角色,让自己有地方可「逃」。但又为何要逃呢?
emem此刻的我不想逃进「宅幸」,去酒吧也嫌太早了。整个暑假都闷在宿舍里,让我有一种很想四处乱窜的衝动,彷彿泡在几个月没换水的鱼缸里的鱼,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
emem放空档猛催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怒吼;入一档时,我决定去海边飆车。
emem然而我的身体没有服从我的计画,屁股下的引擎竟然将我带到民生东路那栋蓝色大厦。整个暑假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却以这样「不小心」的方式落实了。
emem再一次观察这栋大厦。从外墙窗户的形式看来,里面大概都是小坪数的套房。姜珮到底住在哪一间呢?我开始犹豫起来。
emem就这样停在门口守候她的出现,还是直截了当去问大楼警卫?警卫一定不会理我的。掏一掏口袋,忖度着贿赂警卫需要几张钞票………
emem乾脆打电话问黎少白,最简单,他也有一支和我一样的行动电话。
emem可万一少白此时就在姜珮的身边呢?那么我一定会在电话中假装要找他出来玩。也许他会带着姜珮和我见面;也许再一次复製那个美丽的午后沙滩;也许他们大白天就忙着炒饭根本没空理我………
emem算了。
emem发动了引擎却捨不得离开,一分鐘后又熄火;然后再发动,再熄火,再发动。心情彷彿被蜘蛛网捕获的虫子,悬在半空中盪来盪去。
emem最后把心一横,拔出钥匙,下车走向大门口。
emem行动往往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如果我不下车,就永远不会发现那扇铜製大门根本没关密,警卫室里也没人。办公桌上有一大叠邮件,我快速搜寻她的名字。
emem还真找到了!运气不错。是一封银行寄来的印刷品,也可能是信用卡帐单吧。
emem「喂!你在干甚么?」
emem警卫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吓了我一大跳。这警卫看上去年纪不大,比我大不了几岁,烫得笔挺的制服上绣着公司名号,并没有让他变得帅气,反而像个阿呆。
emem阿呆皱着眉,装出大人的表情说:「你干嘛乱翻我东西啊?找甚么?」
emem「我找甚么要你管?值班时间不待在警卫室,你跑哪儿去了?万一坏人进来怎么办?」
emem我先发制人,不给他质疑我的机会。
emem「我在楼上啊。六楼说走廊有瓦斯味,我上去看看。」
emem「去看看要那么久?」
emem「哪有很久,才五分鐘而已。」
emem「胡说,我等得不耐烦了才自己进来找,你至少消失半个鐘头。」
emem「怎么可能,我明明………」
emem「那么你是在指控我说谎囉?」
emem「不,不………小姐,你到底要找甚么?」
emem「我拿自己的信不行阿!」
emem「喔。」
emem「楼上瓦斯外洩了吗?」
emem「没事,是有一户门口鞋柜里放着奇怪的芳香剂,闻起来很像瓦斯味。」
emem「那就好。乖乖看门唷!」
emem我拎着银行邮件逕自搭电梯上楼,直到关上门才呼出一大口气。心里笑着想,其实当小偷也不难嘛!
emem电梯到了十三楼,很快找到了「f室」。站在门前,我再度犹豫了。
emem心跳得又快又猛。
emem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伸手可及之处,恍惚之间似乎闻到她的发香。我举起手,过了一会儿又放下。
emem该怎么对她说明来意呢?
emem「途经贵宝地,权且下马拜见姑娘,唐突之处尚请姑娘海涵。」
emem「欢迎之至!请公子移驾后堂歇息,奴家备得些饭菜薄酒,盼公子不弃。」
emem「甚好。」
emem脑子里上演起古装小剧场了,真糟糕。
emem乾脆直截了当告诉她:「我想你,我已经疯狂地爱上你了!」然后将她扑倒在地,狂吻她,剥光她的衣服,像眼镜蛇那样纠缠在一起………
emem这招是很浪漫没错,但也很可能被人当作变态扭送警察局。报纸上出现a片般的斗大标题:「激热!女子痴汉入侵」,和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康x伦(21岁)」。
emem脑中设想各种情节,搜寻记忆中泡妞的各样招数,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emem最糟的情况,出来应门的不是姜珮而是黎少白。
emem话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的食指与电铃的距离啊!
emem我正努力抬起一吨重的手指,忽然门开了!
emem有一股想逃跑的衝动。
emem姜珮穿着浅蓝色睡衣,上面有小小的海豚图案,脚下踏着两隻毛茸茸的小白兔拖鞋。她的肤色苍白如雪,美得不像活人。
emem我的呼吸停止了。
emem见到我的瞬间她有些惊讶,但立刻恢復成理所当然的神情。
emem「你来了。」她说。
emem「嗯,我来了。」
emem「来很久了?」
emem「不,才来。」
emem「你一个人来的?」
emem「我一个人来。」
emem「外面很热吧?」
emem「热,很热。」
emem不知所云。
emem奇妙的时刻配上不知所云的对白,竟產生如此和谐的舒畅感,彷彿集合全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绞尽脑汁一整年也写不出如此完美的对白。
emem「来得正巧,你帮我去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一盒鸡蛋吧!家里没鸡蛋了。」
emem「好!」
emem我心中狂喜,小跑步去买鸡蛋。
emem为甚么她不质问我?还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差遣我去买鸡蛋。
emem我想不通,也不在乎。买鸡蛋耶!这份差事意味着某种亲密关係,普通朋友会随便叫人帮忙买鸡蛋吗?长这么大,叫我去买鸡蛋的也只有我妈而已。
emem有些飘飘然了。原来从地狱升到天堂只需要一秒鐘啊!
emem拎着鸡蛋再次回到她家门前。门没关,我像个贼似的躡手躡脚溜进去。
emem果然是间套房。玄关边上有一座高达天花板的鞋柜,鞋柜旁是浴室,浴室门上镶着一面更衣镜。再进去就是客厅。
emem我在玄关处脱掉鞋子,踩进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酒红色皮沙发,造型挺美式的,看起来应该是昂贵的真皮物件。沙发背后的墙上掛着两幅唐诗书法卷轴。
emem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事物就说不完了,很难想像这样大小的套房可以塞进这么多大型家具,包括一架立式钢琴、与人同高的古典座鐘,和一台三十四吋的三菱电视。至少有十件家具的体积比姜珮大。
emem搞不懂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在屋子里放古老的欧式座鐘,而且座鐘旁边还停靠着一辆贴美少女战士的「痛单车」,完全格格不入。
emem窗台上摆放一个大型水族箱,六尺长,里头没水,却装了将近一百棵各式各样的仙人掌小盆栽。
emem这样一间风格混乱的屋子,却让我感到某种神祕的魅力。
emem挑高的天花板有三分之二被夹层占据,夹层的「二楼」应该是她的卧房。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
emem电视机背后是一道屏风,是印度风格的描金图画,有一大堆手的女神。我绕到屏风后面,原来是小厨房。姜珮正在瓦斯炉前煮一锅汤。
emem「嗨。」
emem「买到了吗?」
emem我将鸡蛋交给她。
emem「你家真是有趣,东西真多。」
emem「以前住的地方大,搬来这儿才显得拥挤。你吃不吃辣?」
emem「还行。」
emem她俐落地打了两颗蛋,将蛋汁注入汤里,再加入几片柠檬叶。
emem「忽然想喝酸辣汤,才发现冰箱没蛋了,正要出门买蛋就遇上你。」她朝我端详了一会儿,微笑说:「你来了真好。」
emem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我来了她就不必出门,还是开心我来陪她。酸辣汤的香气瀰漫开来,让此刻的情境变得真实许多。我呵呵傻笑,姜珮也被我引得笑了起来。
emem「在客厅喝汤好吗?」
emem不等我回答她就先去客厅收拾沙发前的玻璃矮桌。所谓收拾,就是将桌上十多本书一把推落到地上,手法十分乾脆。
emem「整锅端出来吧!」
emem我将汤锅放在玻璃桌上,她拿出吃小米粥用的那种小汤碗舀了两碗,我们就坐在地毯上喝汤。地上散落的书几乎全是小说,但其中有一本《上帝粒子》(thegodparticle:iftheuniverseistheanswer,whatisthequestion?),是一部介绍粒子物理学发展的科普书籍。虽然只是科普书却是原文,我也没读过。姜珮看得懂书中的术语吗?
emem她察觉了我的视线,将那本书拎到我面前。
emem「看不太懂,你得帮我。」
emem「怎么会对这种书有兴趣?」
emem「因为你是学物理的啊,想对你的世界多点了解。」
emem她双手捧着小小汤碗,蜷曲着身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让我联想到猫咪。
emem「为甚么……想了解我的世界?」
emem「还能为甚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囉。」
emem她喜欢我?
emem姜珮喜欢我!
emem如果那个海边的午后让整个暑假变成彩色的,那么她这一句话就把我整个人生都变成彩色了。
emem我当下在心中许下夸张的誓言──这一生都要与她共度,因为她让我明白爱情竟然能够如此美妙;因为有她,我也变得美丽了。
emem她抽出一张面纸向我伸过来。我以为自己撒了汤,她却擦拭我的眼角。
emem真是笨蛋,居然感动到流眼泪。
emem「呵,还说能吃辣呢!下次我少放点胡椒。」
emem下次………
emem从那天起,我经常来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