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偌大的佛堂瞬间安静,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巨大的佛像不知何时从眼睛开始裂开了一道裂痕。
小和尚吓了一跳慌忙转身。
可红色身影此时已直接的出现在了巨大的佛像前面。
坐在最前的主持,睁开浑浊的双眼,叹息一声“施主,你还是来了!”
老和尚起身,定定的看着这空中的红衣男子。
他长发飞起,一身戾气笼罩四周,这巨大的殿内如坠入冰窖。
“我的东西放在你这里如此久,我当然要来拿。”温止看着这满堂神佛不禁感到好笑。
“呵呵呵呵,还真是庙堂庄严。”
老和尚微微鞠了个躬:“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
刀吧,莫要再造杀孽。”
温止一掌劈在佛像上“把我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大发慈悲留你一命。”
佛像轰然倒地,一群沙弥躲避不及的直接被压死。
“住手!施主,你的尸身已被毁去多年,我无法再给你交代!”
老和尚此时心痛如绞,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寺庙承千年香火鼎盛,终于是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
“没有?你说没有?“
“我的血肉被生食,我的尸身被你们拿来保佑国运,如今你说没有就没有?”
温止大笑着,眼角的血泪一滴滴掉落“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不愿意交出来,那我就一个个杀,杀到你愿意拿出来!”
说着他手一抬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锁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和尚,不过片刻,和尚已失去生息。
“住手!住手!”老和尚急的声音颤抖!他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想起历任主持的交代。
不可将圣骨交出!
不可将圣骨交出!
否则真龙脱困,一飞冲天,世间再无可困他之物!
老和尚狠了狠心终究是闭上眼睛不再看四周那些人不断的惨死。
随着四周人不断的惨叫哀嚎,风声骤停。
死一般的寂静下是刺鼻的血腥。
红衣男子此刻也恢复了平静,他耐心的飞在半空,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老和尚。
“如今你们全寺被屠,你的佛呢?”
“你的佛救不了你们!”
“你们也不过是趴在我身上吸食我骨血的臭虫罢了,因为佛救不了你们,只有我才能救你们!哈哈哈哈哈”
温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脑子里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小止,等我来找你,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你躲好等我。”
男人小心的将他藏在箱子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看着和尚的眼神带着恨,但又仿佛是透过千年岁月落在了那群人身上。
————
他从箱子里出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戚砚说他会来找自己。
温止顺着戚砚离开的方向行走,曾经昂贵的衣袍如今成了最为普通的衣料,浑身的泥灰和血迹,灰扑扑的不若一个乞丐。
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前朝尊贵无比的太子。
他本是洛国的皇子,出生时天生异象,有老道说他身负奇命可为大洛带来百年荣盛,届时万国来朝,千年之景。
天子听闻后当即封了他为大洛太子。
洛国十五年,温止年十四,一场天灾而至。
大旱三年,百姓民不聊生,人食人已成常态,天子大怒,一连杀了许多大大小小官员,太子自行请命去民间彻查。
温止见了妇孺孩童为了一口吃食轮为玩物,也见了绝望的母亲为了救孩子割肉喂血。
那时的温止是个没有真正体会过天下疾苦的尊贵太子。
他难受的回了皇宫,一个月后,温止向父皇进言要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戚砚是他在一次去青城山的时候遇见的,一把伞的交集,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不过点头之交。
那场大旱,温止俩年没有回宫,他提出的政策和皇帝对他的支持,让百姓们最后熬了过去。
本以为家国终于迎来了好转。
大洛十七年,那场大旱过后,突然下了开国以来,最长,最久的一场雪,整整一个月冻死无数百姓。
尸横遍野。
有人说洛国太子并不是天神下凡,反而是妖孽转世,这才让神对洛国降下天谴。
大洛十八年,洛国皇宫遭遇逆贼谋反,皇帝被擒,洛国改朝换代,原先尊贵的太子下落不明。
温止被手下救出皇宫后和手下失联,他一人辗转,他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流浪的路上,他救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妇人,他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那个妇人吃,他用自己的血喂了那妇人。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他的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妇人感激连连,身上的痨病不治而愈,她跪下来,求他跟她回家感谢他。
他答应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个可怕的深渊。
他的血可以救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来找他的人有很多。
他们一开始对他是恭恭敬敬的,发现温止后来不愿意了之后就将他绑了起来。
“既然他的血可以救人,那他的肉应该也可以吧?”妇人说。
后来,他们发现他不论怎么放血都不会死,他们就割他的肉,吃肉的效果比喝血更好。
而且不论他们怎么割他的肉,他第二天都会完好如初。
村长说:“不要杀死他,将他留着赚钱。”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越来越多的人吃他肉喝他的血。
他的血肉
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吃过,但是他不会死。
无限,重复。
他是在一个晚上跑掉的,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变得沉默寡言,他敢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随着河流的方向行走,走了半年。
温止想他大概是来到了青城山。
不然怎么会碰到那个男人?
可他不敢靠近,他害怕那人也像他们一样要吃自己。
他就这样天天跟在那个男人周围,从不靠近。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拦住自己。
“小老鼠,抓住你了!”这是男人再次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男人将他捡了回去洗干净。
他们在青城山过了他这几年最为幸福的一段时间。
一个月后,那些人把消息传的太快,要抓他的人很多,有人知道他的血肉有那种作用花了高价要买他。
他知道这个地方他不能呆了。
他没想过戚砚会带着自己离开,他本想自己一个人离开。
可那群人不放过他,戚砚说了会回来的,他没有回来。
他们说抓住了戚砚,温止不信,他觉得戚砚不会那么笨也不会骗自己。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出去了。
他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信。
他只剩戚砚了,他已经没有谁了,他不敢赌。
他遇到了一个和尚,他说可以帮他,他不信。
只是一个瞬间,他头脑一黑,等温止醒过来,他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捆起来,不可能逃开了。
四周是熟悉的目光,恶心,贪婪,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的人,是曾经的官员,是新朝的皇帝,是得宠的妃子……。
他被生食了,他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少,血肉已无法愈合。
和尚们发现这个情况本想阻止,但却为时已晚。
他们将自己的骨头留下用做护佑新朝的圣骨。
“老婆!!”
一道声音自大殿外面传来,一个道士打扮五官俊郎的男人急匆匆赶来。
他三俩步拉住飞在半空的人,将人的思绪打乱。
“你吓死我了。”他拍了拍温止的后背,庆幸的叹气。
“还好你还在!”
温止没动,任由他抓着,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男人不是戚砚。
他只是在自己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占着自己懵懂无知,欺骗自己结了契。
“我同你说过,我和你不同路。”他再次推开李牧云。
李牧云看着四周,又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和尚低头道:“没关系的老婆,这次过后,你是去是留我决不阻拦,你若是要离开我,我们一刀俩断,契我会解开,不会让你难过。
李牧云的手握的紧紧的,每个字都说的很沉重。
天知道他第一次在鬼域见到温止时的模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见钟情的一天,也未曾想过自己又要亲手放人离开。
他师傅所言非虚,温止可以放下戾气便可修成正果。
他希望温止能走上他自己真正的大道,他的一生太苦了。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你放心,我决不纠缠你。”
温止听到此处,皱了皱眉,心烦意乱的挥开李牧云:“你找我做什么?”
李牧云:“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吗?”
温止看了人一眼,手指点在李牧云额头,除去他和戚砚的一些过往,那是他独有的珍藏不愿意分享的,温止曾经的记忆快速在李牧云脑子里流转。
“老婆……”良久后李牧云才缓缓开口。
“疼吗?”边说眼里控制不住心疼的掉泪。
温止点点头,说:“疼,所以我要他们所有人都偿命。”
这话说完,那一直未言语的老和尚终于是吐了一口血。
“施主,不可!”
李牧云上去就是一嘴巴:“我老婆说话,你插什么嘴,该死!”
老和尚被打蒙了。
“把他的骨头交出来!不然小道把你们佛门上下全杀了一个不留!”
老和尚颤颤巍巍站起来:“圣骨已经毁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不信你大可以去找。你想想若不是圣骨被毁,这位施主又怎么可能离开我们寺庙?”
老和尚说着又吐了一口血,温止却并不买账“你不愿意说就死吧!”
话音刚落,他手一抬,直接送走了老和尚。
圣骨没有找到,李牧云拿出罗盘,一个个算。
不过还是没算出来。
要是这么容易被算出来,就不叫圣骨了。
温止的仇人很多,非常多,但是这些人都已经死去,根本找不到人可以报仇了。
他的恨没有一个可以注入的点,曾经的朝代早已覆灭但他的痛却从未消失。
他要等的人也没有等到。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奈何等了千年不愿意离开。
可戚砚在哪?
他的仇人们又在哪?
温止跟着李牧云回了家里,和尚们想诵经超度他,反而被他超度了,一个寺庙,出现那么多命案,这个事情立马惊动了特殊调查局。
一些人查了老半天,发现这个事情实在是棘手的超出他们认知了。
怕引起人群恐慌,一群高层连夜开会把这事瞒了下来。
局长找上了凌老,想找他帮这个忙,谁知他摆摆手说处理不了,没办法,只能将那个地段封了起来。
圣骨一直没着落,李牧云想了想这事找那位大少爷应该轻而易举能找到,但是他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鬼鬼祟祟的在沅家的庄园门口徘徊。
猛的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小云道长?”
李牧云抬手看去,是于宸:“小少爷真巧哈!出来散步啊?”
于宸:“那倒没有,进去坐坐吗?阿野和爸妈他们在等我吃饭呢。”
李牧云尴尬:“这还是算了吧。”
于宸笑笑:“没事,我让管家大叔来接我们,太远了不想走了。”
随着一通电话,管家开着车出来了,李牧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刚进门就看到于宸飞快的奔向大厅的一处沙发。
“阿野!”只见于宸一把跳到沅玄野身上,而沅玄野淡淡的点了点头一只手接住人,带着他坐到了餐桌前。
“先吃饭。”他将人放在椅子上,看了眼门口的李牧云。
“吃点?”
李牧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讷讷点头:……
此时的他感觉与这里格格不入。
于宸挨得沅玄野极近,被放下了还忍不住贴上去,“爸妈呢?”
沅玄野抓住人,“在楼上,赶紧吃,等会还要回去。”
于宸点点头,“嗯嗯,阿野,小云道长好像找你有事啊?”
沅玄野切了一块牛排问道:“什么事?”
李牧云硬着头皮把事情讲完都不好意思了,遇到点事就找人家,都给他说的不好意思了。
“圣骨?”他指了指不远墙上挂着的一块展品,“那个?”
李牧云顺着他视线,惊恐发现,这圣骨居然在这沅家?
沅玄野淡淡道:“你不用想太多,宸拍卖会顺手拍下来的,你可以问他能不能给你”
于宸笑了笑后才惊讶道:“原来是这个啊,你要我送给你呗。”
就这样,李牧云抱着个盒子,傻傻的出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仍旧还在吃饭的于宸小声的说着话:“阿野,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那里封的严严实实的,我都好不容易才进去呢!”
沅玄野无奈的看着人轻笑:“谁让你好奇他们的?那天不是和你说了,你还非要去看?”
于宸撒娇:“我随便看看嘛~”吧唧一口亲在了沅玄野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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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的骨头拿回去,也算是了解了温止一番心事,可温止的戾气却没办法消下去。
凌老说,这是无解的,那些人太多,太久,他们的灵魂早已经投胎,对于他们的惩罚,自有天定而非人力可以达到。
李牧云知道温止在等一个人,他用了一辈子教导温止消散掉他的戾气。
他并非不介意温止在等人,可他也知道温止陪了他一辈子从未离开。
这该是温止给他的最好答复了吧。
温止的戾气消失那天便是他金身修成那天,直到天道的惩罚降在最后一个人身上,最后一丝戾气消失,李牧云拉着温止的手,曾经的小道长已经垂垂老矣到了快离开的时候,而温止仍旧是那么年轻俊美。
“老婆,你若是还等不到那人便在奈何桥那寻我吧,我会在那等你。”
“小老鼠,不要害怕孤独,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爱你的。”
李牧云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死在了温止怀里。
温止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像是回应。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